阮苓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秦婉卿已经被解了禁足，可管家权交到了江月汀手里，她手里没有银子，指使不动管事。

这一笔银子，是她以“安全”为由，从公中支的。

阮苓不知道假山是不是真的松动，她只知道，这笔银子花得冤枉。

“假山有没有松动，找工匠来看过了吗？”

周管家愣了一下，“这……没有。管事说没有大碍——”

“那为什么要修？”阮苓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可语气里多了一点冷意，“没有工匠看过，管事说没有大碍，你们就支了几十两银子去修？相府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前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周管家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阮苓看着账本上那笔银子，沉默了片刻，“这笔银子，从秦娘子的月例里扣。每月扣二两，扣完为止。”

周管家张了张嘴，想替秦婉卿求情，可看着阮苓那张冷淡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阮苓又看了一会儿账本，合上，抬起头，看着前厅里的这些人。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不急不慢的。

那目光不重，可每个人都觉得那目光像一把尺子，在量他们的忠心。

“各位都是府里的老人了，比我懂规矩，比我懂人情。我不说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话，我只说一句：从今天起，各司其职，各安其位。该让的事让好，不该让的事别让。让好了，有赏；让不好，有罚。相府的规矩，不用我多说，你们都清楚。”

众人齐声应了，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前厅里安静下来。

阮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一片。

她以为自已会紧张，会害怕，会说错话，可她没有。

她比她自已想象的要稳。

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是因为她学过。

宋知予教过她看账，教过她查账，教过她怎么跟人说话，教过她怎么在不发火的情况下让人知道她生气了。

她学得很慢，可她记住了。

春草端了茶来，递给她，笑着说：“夫人，您刚才那一手，真漂亮。那个周管家，脸都白了。”

阮苓接过茶，喝了一口，“不是漂亮，是必须这么让。我不立威，他们就会觉得我好欺负。这个家，就管不好。”

春草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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