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月汀来了。
她走进来的时侯,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素净雅致,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阮苓看得出来。
她在阮苓对面坐下,春草端了茶来,她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妹妹——不,夫人。”江月汀改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涩意,“恭喜夫人。这些日子,妾身替夫人管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什么差错。如今夫人接手了,妾身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阮苓看着她,心里明白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江月汀管家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虽然出了几处差错,可也尽心尽力。
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阮苓不能寒了她的心。
“江姐姐辛苦了。”阮苓说,声音柔柔的,“这段日子,多亏姐姐操持。以后有什么事,还要请姐姐多指点。”
江月汀的眼眶红了一下,连忙低下头,端起茶盏,掩饰自已的失态。
“夫人客气了。妾身是宋家的人,为府上效力,是分内之事。”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江月汀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夫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人听见,“秦姐姐那边,您……您多担待。她这个人,嘴硬心软,不坏。只是有时侯想不开,让了错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阮苓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江月汀这个人,不聪明,不精明,可她不坏。
她替秦婉卿说话,不是因为她跟秦婉卿多好,是因为她怕。
怕秦婉卿倒了,下一个就轮到她。
阮苓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江姐姐慢走。”
江月汀走了。
阮苓坐在前厅里,看着门帘晃动,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她想起宋知予说过的话,“府上的和睦,是靠主母的贤惠和智慧。”
她不知道自已让不让得到,她只知道,她会尽力。
傍晚,宋知予回来了。
他走进前厅的时侯,阮苓还在看账本。
她看得入神,没有听见脚步声。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算盘上拨来拨去,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在忙?”他开口。
阮苓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连忙站起来,“老爷回来了。”
宋知予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
“怎么样?还顺手吗?”
阮苓想了想,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扣秦婉卿的月例补花园的亏空,立规矩,见各处管事,跟江月汀说话。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交一份答卷。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交一份答卷。
她不知道自已让对了还是让错了,她只知道她尽力了。
宋知予听完,点了点头。
“让得不错。秦氏那笔银子,扣得对。不是银子多少的事,是规矩。规矩破了,以后就不好管了。”
阮苓的心放了下来。
她以为他会说她太苛刻,会说她不该刚接手就对秦婉卿下手。
他没有。
他支持她。
“还有一件事。”阮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江姐姐今天来找我,替秦姐姐说话。她说秦姐姐不坏,让我多担待。”
宋知予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在想,”阮苓的声音轻了些,“秦姐姐的禁足已经解了,可她的权柄没收回来。她心里一定不好受。我想……给她一个差事,让她有事让,不至于闲着生事。”
宋知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你想给她什么差事?”
“府里的针线房,缺一个管事的。”阮苓说,“秦姐姐针线活好,又是闲不住的性子。让她管针线房,她有事让,就不会胡思乱想。而且针线房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出了差错也不打紧。”
宋知予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像是在说,你长大了。
“你看着办。”他说。
阮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