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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昔年旧事(五)(2 / 4)

其他人不知道,甚至连杨衍都未曾想到,谢鸣竟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那时在秦淮画舫,他因痛失肱骨鼎臣,郁郁寡欢之下微服出游。船外十里烟花燃尽金陵千古绝色,船内是他一人带着惶然与缅怀的彻夜独酌。那声清冽的笑音被一缕寒风送进耳畔时,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幻听了。

夜色微醺,抬眼看到谢鸣转着柄白玉如意含笑踏入舫中,那一道无俦身影入目,仿佛又与那一年贞裕太子灵前的无悲无喜之容有了重叠。

他会在亲朋身死时笑,他会在兵败山倒时讴歌,他会在歌舞繁华时流泪。

后来人说,明威侯绝代风华,冠世无俦。却唯有一人知道,谢鸣的骨子里,实则是极其不合时宜的。

那夜他不知从何而来,一身并无风尘,就如同是自乌衣巷中寻常出门一般。落座不,抚着如意与他痛饮,直至整坛的竹叶青一滴不剩,杨衍带着五分醉意看他,一声疑问出口,不知已是这七年间的第几次挽留。

谢鸣比他还要清醒三分,闻却有一分疑惑:“‘留下’?”

他郑重点头,望进他的眼中,一字一句道:“留在京华,于我左右。北极殿上,我许你出将入相。”

彼时敬成公方逝,丞相之位虽空了出来,但满朝文武无一人不知,继任者当会是谁。

琅琊王氏――只能是琅琊王氏;王修――只能是王修。

没有人知道,相位悬而未决的那段时间里,皇帝心里的第一人选,并非是后来经世风流的冠龄权相。

“文政么?”谢鸣笑了,目光落在玉如意上,问着:“哈……王家岂非要疯了?……小修怎么办?……你这天下还要不要了?”

“‘昔年若非文侯早逝,那如今文王武谢的局面恐怕便要改一改了。’”提起这句曾经流传甚广的旧话,杨衍问:“在小舅舅之后,文韬武略,你又何尝不及?”

“郗大人的一番戏,谢鸣若是当真,那就真是找死了。”

“玉酒,”他叫了一声,目光微眯,里头却有格外坚韧的光芒:“你会怕这些?”

“我怕的的确不是这些。”谢鸣说。那一瞬间他看过来的目光,让杨衍觉得,在喝酒的,从头到尾就只有自己一人。

谢鸣起身走到临窗的小榻上踞坐下来,眼中是带着讽刺的笑意。他说:“当年高祖举兵覆晋而自立,他是世族门阀里走出来的反叛,成了功便是帝王。臣道专行、主威长谢的威胁,他最清楚。如此境况之下,开国先立柱国三公,十几年未曾有清洗之意,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样大不敬的话,杨衍没有说他一个不字。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时,谢鸣却又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什么兄弟一生,你爹信我爹忠心的鬼话。当年杨谢王冉四家公子又何尝不与渊帝司马铎兄弟相称?最后不还是逼得所谓兄弟自焚于室了?恩怨情仇这些东西,在当权者眼里都是狗屁。有了不抵没有,趋利之心,翻起脸来,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

他这话说得太清醒,太明白,也太残忍。

杨衍的醉意只剩下两分。

他觉得头痛,看着眼前之人,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愠怒:“你既然这么想,当年又为什么要劝我争这个帝位?”

天知道,如若当年谢鸣没有回来、或是没有贞裕太子灵前的那番话,今天坐在九五之位上的又会是谁?

可谢鸣却说:“我没有劝你啊。”

他转了转脖子,唇角勾起一抹国色,一句句问道:“我当初何尝有过一句劝你的话?我不过是将利害为你剖析个明白,决定是你自己做的。不是吗?”

杨衍一拍桌子,整个船身跟着猛烈一晃:“谢、鸣――!”

他最生气在,谢鸣这话,实则他没法反驳。

到现在他甚至都不敢确定,当年谢鸣对自己说出那番话时,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考虑?他究竟是想推助自己登继皇位,还是……

“好了阿衍,”谢鸣酒后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摆摆手,随口道:“别动气嘛,不如想想我的问题?”

杨衍眉头发紧,揉了揉额角,“……什么问题?”

他含笑道:“为何高祖留着谢王不敢动?”

杨衍睨了他一眼,干脆道:“因为不可动。”

谢鸣垂眸一笑,又问:“那在明知不可动的情况之下,他又是怎么保全杨氏江山的?”

太阳穴似乎跳了一跳,沉吟半晌,他道:“……对立面。”

谢鸣的满意一点头。

“对立面。”他说:“陈郡与琅琊各掌文武,彼此牵制,亦彼此保全,这个对立面一旦打破,两家彼此妒恨就算了,做了这个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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