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学长。”她说。
他转过来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停,又回到正厅的方向。
“也行。”他说。
她笑了一下。也行。他说“也行”。不是“好”,不是“嗯”,是“也行”。“也行”的意思是,可以,但不是最理想的。最理想的是什么?她没问。她大概知道。
休息了一会儿,她又去拍了。这次拍的是屋顶,她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相机举过头顶,取景器看不到,只能凭感觉按快门。拍了好几张,都是歪的。她删了,重拍。陆则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抬手指了一下屋脊的位置。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尖对着屋脊上的一个吻兽。
“拍那个。”他说。
她把相机对准他指的方向,按下快门。这回没歪。
中午在村子里吃的饭。沈瑶联系了一户农家,一个大姐做了两大桌菜,红烧肉、炒鸡蛋、清炒时蔬、番茄汤。菜的味道家常,不精致,但好吃。红烧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散了,肥而不腻。炒鸡蛋很嫩,金黄色的,撒了葱花。
林晚星坐在陆则安旁边。两个人挨着坐,胳膊肘时不时碰到。桌上的人说话,她听着,偶尔插一句。他没怎么说话,别人问他什么,他答什么,答完了就不说了。但他在的时候,她旁边就不空。那种不空,不是座位不空,是心里不空。
吃完饭,大家去村子周边走了走。村后头有一片竹林,竹子很高,十几米,风吹过来,竹子弯了腰,然后又弹回去,哗啦哗啦的,像海浪的声音。地上落了一层竹叶,干的,黄的,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薯片袋子上。沈瑶走在前面,举着手机在拍视频,边走边拍,嘴里在说什么,听不清。林晚星走在后面,陆则安走在她旁边。
“这个村子挺安静。”她说。
“嗯。”
“你以后还来吗?”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他看了她一眼。“看有没有人叫我来。”
她愣了一下。他在开玩笑吗?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角没有动,眉头没有皱,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但她觉得那是玩笑。因为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说了,就是在开完笑。只是他开玩笑的时候,脸上跟没开玩笑一样。
她的嘴角翘了。“那我叫你。”
他没说“好”,没说“嗯”,没点头。但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她猜到了。是。你叫我,我就来。
下午三点多,活动结束。大家上了大巴,陆则安上了自己的车。大巴开动了,他的车跟在后面,还是不远不近的距离。林晚星靠着车窗,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跟在后面。阳光照在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反射着白光,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她知道他在。他的车在,他就在。
车开了一个小时,回了苏大。她从大巴上下来,站在校门口等。他的车开过来,停在路边。她走过去,弯下腰,对着车窗。
“今天谢谢你。”她说。
“不用。”
“你回去路上慢点。”
“嗯。”
她站直了,往校门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停在那儿,车窗开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车没走。她站了一秒,转回头,继续走。
走进校门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
“下周见。”
她看着那三个字,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嘴角翘了很久。
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几片黄叶从树上落下来,在她面前转了两圈,落在了地上。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了校门。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