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黄炎顺手抄起笤帚扫瓷片,瞥了一眼小姑娘开始吐槽:“大冬天了还穿什么裙子,摔了吧。”
唐唐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扶着将逸站起来:“我没事的。”
将逸用纸巾给她擦着裙子,说:“你现在回家,把烫到的地方赶紧冰敷一下,换身衣裳。”
黄炎:“就是啊,别穿裙子了,也不知道穿给谁看。”
“切!反正不是穿给你看。”唐唐又瞪了他一眼,转头可怜巴巴看着将逸:“逸姐……”
那眼神的意思就是,连你也不让我穿裙子了吗?
将逸无奈勾唇,揉揉她的脑袋:“我是让你回去把这条裙子泡上,不然洗不干净了,然后换身干净的裙子回来上班。”
“嘿嘿,好!”
唐唐回来的时候,黄炎已经签完入职合同离开了。
“逸姐……”
“嗯?”将逸刚磨完咖啡。
唐唐委屈地小声嘟囔:“我讨厌那个黄毛,干嘛要让他来啊。”
将逸轻笑着安慰:“店里不能没有调酒师啊~就一个月,你虞哥就回来了。”
“啊……一个月都要看见那个黄毛!再说了……虞哥真能回来吗?”
虞哥真能回来吗?
他本来就是北方人,又那么优秀,怎么可能长久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破县城。这是大家都默认的事情。
将逸想了想,伸手温柔地替唐唐把发丝别去耳后,认真地说:“他会回来的。”
晚上,黄炎过来调酒,陪顾客们谈笑风生,无非是问些“择一去哪了?”“虞哥去哪了?”“他还回来吗?”这样的话。
黄炎只是笑着摆摆手:“谁知道呢?去了首都的人怎么还会回来啊。踏实喝酒吧,我不是还在这呢?”
将逸跟将遴一样,到点儿就下班,一分钟都不耽误,回家照顾母亲去了。
夜晚寒冷,家徒四壁的小平房不保暖,将逸踩着桌子把坏了的灯泡摘下来,换了根钨丝又安回去,让灯光不至于昏黄得凄凉。
母亲在床上躺着。
她把新买的热得快拿到床边,给母亲取暖。
“妈,睡吧。或者您还想吃点什么吗?”
将秋缓缓笑着,摇头:“不吃了。晚饭吃得很饱了。”却没有闭眼,望着窗外的月亮。
将逸坐在床边,温和地笑:“我做饭没遴遴好吃。您想他了吧。”说着,替她细心掖好被子。
“唉……你说,北方得更冷吧。”
“北方有暖气,而且首都条件肯定好,您放心吧。”
“首都啊……也不知道你弟弟,肯不肯在那儿好好发展。”
将逸无奈:“他怎么可能肯,他连大学都……唉。当年,要是您不逼我,留下来的是我就好了。他那么聪明,肯定比我更有前途。”
将秋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将逸赶紧扶着她坐起,为她拍背,递上纸巾。
“咳、咳……”将秋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你们俩,我一个都不舍得。”
“妈妈……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您,当初为什么突然要领养遴遴。”
将秋望着远处的月亮,沉吟片刻,声音嘶哑:“你知道吗……当时你爸去世的那场车祸,真把我吓坏了,打击太大了,我到现在还会做噩梦。你上小学的时候,我不是又出了一场车祸吗?说是车祸,其实也不算,就是出租车跟人剐蹭了一下,但是吓得我……”
“没事的,妈妈。过去了。”
“唉……我就担心,你还那么小,要是哪天连我也突然走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呢?你才十一岁……那次车祸之后,我自己想了很久,我就想着,给你领养一个弟弟,未来,也能帮衬帮衬你。没想到……”
“没想到遴遴那么懂事。妈……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让遴遴真就一辈子栽在家里了,他有他的人生,不该是为了帮衬我而存在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早就拿他当亲儿子了,我从养了他,就没拿他当外人,我早就不是最开始那么想的了。但是他自己……太孝顺了。”将秋眸光晦涩。“我也想让他展翅高飞啊……我现在经常想,要是我真的走了就好了,你俩就都解脱了……”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妈妈。我和弟弟都会照顾好您的。真心的。您别这么想……不然我出去上班,都不放心 ”
将秋苦笑了一下,“你和你弟弟当时说的话一样。你们俩啊……”
将逸回握住母亲的手。
“这次我攒了一个月的假,特地回来陪您,好叫他能去首都打比赛。就算他跟我推脱一千次一万次说什么非得回来照顾您,但是一个月呢,他见过外面的世面,总能谋到好出路的。到时候,我就把普林斯顿的工作辞了,回来照顾您。”
“唉……我倒真希望他这时候能自私一点。”
首都,酒吧街。
车流穿梭,光影明灭,满城灯火的辉映下连月色都显得不足为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