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预计时间是12:22,但是现在还没送到。我刚打电话催好几遍了,宏状元那边全是吃饭的,做不过来,刚开始送餐。”
“那不就没时间吃了?要不别……”
陈芒刚想说要不别吃了,一想,自己挨饿习惯了,陆藏之不行,于是话锋一转:“别等了。”
“?”陆藏之笑笑:“你饿了?我可以给你煮面。”
陈芒脸色一变——虽然本来他也没什么脸色吧——“不不不,你……我其实……不,家里有面粉吗?”
“有。”
“那我摊几张鸡蛋灌饼吧,很快的。”
厨房的装修是十年前流行的款式,红得发亮的晶钢门,不锈钢水槽,以及墙壁瓷砖上什么仙女野营的浮雕,仙女的手指头还让小陆藏之抠下来一个:什么浮雕嘛,印的画,还有像素点儿呢。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个头直蹿到门框的陆藏之抱臂靠在门口,不记得什么浮雕,眼里只有陈芒的背影,瞠目结舌。
他真的会做饭???
少年手脚麻利,调面糊、打鸡蛋、开火倒油,一系列动作快得堪比他刷化学题,一分钟一个饼,一分钟一个饼——但显然,这是饼熟透的极限,不是陈芒的极限。他熟稔得像支了八年路边摊,一边被城管追着跑一边还能搁小车上摊两张那种。
不过……
“这是鸡蛋灌饼?”陆藏之发出疑问。
摊好的饼圆圆的一张,蛋液金黄附着在其中一面,随饼被折起,香喷喷的。
陈芒疑惑地瞥他一眼:“怎么了?”
陆藏之说:“鸡蛋,饼,‘灌’去哪了?”
陈芒理所当然地把面糊倒进锅里,然后为陆藏之展示‘灌’——把打好的蛋液,‘倒’在饼面上,这个动作——“灌。”他说。
陆藏之:“……”
一般的鸡蛋灌饼不是,把鸡蛋,灌进饼里吗?这是手抓饼吧?
当然,不做饭的没资格点评,有疑惑憋着就行了,这点家教他是有的。“没想到你会做饭。”他换了个话头。
陈芒往四张小手抓饼里不太熟练地切了点火腿肠,还差点切到手,装盘,答:“我不会做饭,只是会做鸡蛋灌饼而已。这是我妈教我的。”
他突然想起来在墓地看到陈芒的时候,他母亲的碑前供着一张饼。
陆藏之庆幸自己刚刚没有问出口。他接过盘子:“色香味俱全。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能做这么好。”
意外地,陈芒没说话。
等落座,陆藏之讲究地用筷子夹着尝了一口,说:“非常好吃。”
他才说:“没那么久。我和陈骏住的时候,如果没从食堂带饭回来,吃的就是这个。周末两天,都吃这个。”
陆藏之看着他的眼睛。
说是两天,其实是不知道多少年,几千几百顿。
而且,恐怕,他自己做的时候是不加火腿肠的,十几岁的年纪,就这么每天吃面饼,靠鸡蛋补充蛋白质,身体怎么扛得住呢。
他想起来陈芒曾经总是在食堂打包一个早餐的肉夹馍,想起来午饭他总是加肉加菜硬往嘴里塞。其实,他渐渐发现,陈芒的饭量是很小的。
“……”
“对不……”
“闭嘴。”
“……”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陈芒又撇起眉毛来,狼吞虎咽吃完一口,斥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装可怜让你跟我道歉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我……”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嘴唇开开合合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啧。”他气急刀一眼对面,埋头继续进食了,“下次再说吧!”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很感谢你,感谢你和陆叔叔。
不是,你这气冲冲的样子谁能看出来是要道谢啊!
陆藏之反而笑了,伸手去揉了揉陈芒毛茸茸的寸头。
陈芒:“滚。”
陆藏之对此从来不生气,他只是又摸了两下,说:“又该剪了。”
“那考完试你再帮我剪呗。省得他妈的葛云博又叫那帮人给我扣分,还对着我脑袋动手动脚。”
“我也该理发了,你就跟我一起去一次理发店吧?”
“不去。你都会的玩意儿,凭什么让他收我三十块钱?”
“你真的不觉得……我剪的很丑吗?”
“好看不好看我自己又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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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考证
下午考的语文。
其实陆藏之最讨厌考语文了,这回倒不是因为他天性里的小懒惰,而是因为一件往事。
陆藏之没有任何人说过,满分580的中考他之所以只考了539分,是因为满分40的语文作文,他一笔没动。
那是中考的第一科,陆藏之头天刚从墓地回来,从那黑暗又悲伤之地回到学校。
强撑着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