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藏之走近他,轻笑:“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你……?”陈芒惊讶道:“这么快?”
陆藏之抬手帮他整理西服驳领,挑眉:“你和她串通好的,还好意思说。”
“……受人之托而已。”
温热的触感星星点点落在身上,陈芒垂着眼,正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下一秒,就听见他笑着说:“噢~那就谢谢你这位红娘喽。”
红……娘?
几乎是立刻,好像连血都凉了,他的脊背瞬间僵住,冷得连呼吸都不会了,只会颤栗。怎么会?怎么会……对呀,是呀,明明料想到的,明明早就想到了……
怎么还是……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好像一直抱紧他心脏的热量骤然抽去。很冷,又很苦,明明很难过,但是又得笑出来。
“那你们……99。”
陈芒冲他勾起嘴角。
“谢谢。”陆藏之温柔回答。
于是,他看见这张本来就写满了委屈的脸,一下子更寒凉了。但他没有拆穿。
陈芒再也撑不下去,扭头就走:“我先回去了。”
没走两步,却听见噗嗤一声笑。
他再次回头!
光仍远远从后门往里洒,少年逆着光大笑:“骗你的!”而后直接伸手揉他脑袋:“怎么什么都信。”
“………………”
一双飞刀眼瞬间开机,陈芒啪!地结结实实一巴掌扇掉陆藏之的手:“你他妈的给老子滚!!!”
扇一下还不够,还把怀里的玫瑰花抽出来扔在他身上:“滚!”
骂完径自往回走,片刻后不知怎么又笑了。
陆藏之接住玫瑰花好生护在怀里,快步追在他身后。
两人一起笑着,他们大概,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刻明白这笑容的意味。
“陈芒,你走太快了!”
“追不上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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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灌饼
2021年结束了。
“陈芒,你走太快了……!”
“追不上的,别追了……”
好多血,好多血,白褂上浸透了鲜红。
怎么会止不住呢,怎么会呢?
救救他,你们救救他啊!
别只剩我一个啊!
你们凭什么,都无动于衷……!
“别追了,藏之……”
“不!!!”
“陈芒!!!”
陆藏之惊醒,白晃晃的天花板撞入眼帘。胸腔起伏。
是噩梦。还好是噩梦……
这时候,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梦里血迹模糊的面庞完好无损,且十分年轻。
陈芒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没事。”
他坐起来,视线越过陈芒看到了客厅桌上的花瓶,花瓶里还插着一枝红玫瑰。联欢后的记忆逐渐回笼。
昨天父亲加班,半夜才回家,但他们还是一起吃了一顿饭,就算跨年了。
2022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不过看在今天是元旦的份上,他特地嘱咐陈芒早上别叫他,让自己睡到自然醒——假日都已经用来学习了,睡个懒觉不过分吧?
陆藏之出出一口气,把最后那点儿心慌也压下去,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十二点。”陈芒回答。
“你今天几点起的?”
“八点半。”
“这还差不多。”他起床,准备去上个厕所,发现陈芒还立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奇道:“怎么了?”
少年的视线找不到落点,最终只好盯着人领口,不时地瞥一眼他眼睛:“你……梦见什么了?”
“噢,我忘了。”陆藏之并不打算承认,“好像是做了个噩梦。”
“你说梦话了。”陈芒说。
“是吗?”他笑笑,“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说梦话。说什么了?”
“你在骂人。你说……”
两人目光交汇,陆藏之心底发虚,而对方似乎也眸光闪烁。
“……你说,‘那是陈警官,你有什么决定权说放弃’。”他抹去了原话中不止一个脏字,用最平淡的语气,复述了陆藏之整个梦的撕心裂肺。“然后你叫了我的名字,我就过来了。”
“……”
有些时候被人洞悉自己过于远大的理想是一件很羞耻的事,陆藏之清楚,而自己,正面对着如此试探——你知道我的理想了?你知道我想当警察了?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真的知道了吧?
他还想用那句百试不爽的“是吗我忘了”来搪塞,但他对上陈芒洞察力极强的眸子,意识到还不如先发制人。
他沉默片刻。“陈芒,你骗了我。”
对方果然下意识偏开眼,说:“我没有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