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个又一个小血洼。
逼近的尸群并不追逐着人类的脑浆,它们穿越防线后散开了,潜入房屋穿行,如同分流入海的水。而被集火的中心人物在地上捡了把枪,踩住造福队员扣动扳机,挨个补刀,她浑身是细密的伤痕,血浆糊在皮肤上,混合着硝烟泥土,凝成了一片焦黑的人形。
流弹在她头顶飞过,阿诺仰起头,忽而露出一个真实的微笑。
第二道防线的交火隐秘而惨烈,哪怕在哨岗楼这个制高点上也无法进行有效观察,直到他们在街角看见一个以标准姿势端枪的丧尸,卡梅朗内心罕见地不平静起来——她似乎能给丧尸传递更为精确的源意识!
三十九区总电闸室内,造福队员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蹬腿,通讯线已经被切断了,队友的尸体横躺在桌上,他无助地扒着墙皮,每日洗刷干净的蓝色制服沾满泥土。
“救我,救我……”
丧尸前仆后继地挤进来,撕裂墙体,砖石扑朔扑朔倒塌,断掉的电线随处可见,铜丝散乱压进粉尘里。
他最后看到的是跨墙进来的一个不高的身影,似乎早对这里了然于胸,目不斜视直奔目标,毫不犹豫徒手砸烂了所有电闸设备,电火花四溅,她仿佛感受不到高压电贯穿身体疼痛,亦或者积攒的愤怒已淹没此地。
片刻后,一声爆破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接连不断的火焰与电光腾飞,噼里啪啦的微爆之后,闪耀的白光乍现,整栋楼炸成了刺目的烟花。
街道各处的天眼啪的一声,黯淡垂落,架起的自动机枪也由于失去了指向性而熄火,指挥所闪烁的按键全数失效。
侥幸生存的塔站人员们目睹了那一场异彩之光,他们恍惚地站起,嘴里残存新鲜的血肉。
阿诺沉默地站在爆炸前方,身上衣物边角也在燃烧,她向上扬手,丧尸们承载了她的源认知,展开包围圈,朝造福队逼近。
“后撤!后撤!”
三十九区分队长嘶声力竭地冲出指挥所,哨岗楼上,卡梅朗纹丝不动,丧尸的力量似乎会受纯度影响,哨向又会根据结合对象的阈值对应提升,不管她曾经的纯度是多少,明摩西的初始纯度就超过50,后续更是提升到了恐怖的93。
“大队长!先撤退吧!三十九区内也出现了大量异化丧尸!”
望远镜中窥见的人影模糊不清,无法判断第七子是否受了致命伤,她还在一步一步走向造福队的断后部队,被轰击得七倒八歪的尸潮再一次稀稀落落直起身体,随着她的步伐前进。突然间,卡梅朗手指轻微抖动了一下,镜筒里的画面模糊了,就在刚刚,所有的丧尸都抬起了头,透过放大镜短暂凝望了他一眼。
天空的眼睛断电闭合,无数双眼睛,在地面上睁开。
渡海,沉船,新生,革命,自由。
阿诺在暴风中浑身染满猩红,于这追寻的长途中,终于拨开迷雾,明白了明摩西为什么将最后一期命名为“自由”。
它位于“革命”之后,仅仅一期的距离,漫长得像一个纪元。
自由不是通过一次革命就可以达成的,它永无止境,永不停歇。
永远在蹒跚的前方。
地震
◎她想起了自己遥远的梦想,但人类还会有下一届十诫会议吗?◎
“你的名字是‘祖国之心’。”
四只厚重的大掌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前一后,他被困于一个称不上拥抱的人墙之内。他想抬起头看他们的面容,但二人的身躯是那样高大,巍峨如山,眉眼被笼罩在混沌之中。
这两个人——他的父母——叫着他的名字:“卡梅朗·物须。”
他猛地睁开眼,灰白色占据了他整个视野,天花板寂静地压在他头顶,药水瓶孤零零立在床侧,一根透明的导管顺着针孔绑在他的手背上,他嚅动着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叫出记忆中的一个名字:
“爱……”
“滴”一声尖锐的门响,他的头微微向右侧过去,一队医护人员匆匆围绕在他前后左右,麻利地摆弄机器给他清肺,回忆逐渐回笼,卡梅朗想起来那一幕——前一刻还麻木的骡子尸体们,突然被某一种力量串联起来,眼神如饿了太久的狗,包裹着火焰冲向大街小巷,力有千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