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警署怎么说?”
“你信他们吗?”
“太突然了……”
“一点都没有突然,为什么看到乌云时犹豫不前,非要等到暴雨才走呢,克撒,把收音机打开,所有频道放一遍!”
克撒维基娅惊了一小下,刚要去摸收音机,厨房那边又出声了。
“我们经不起。”米利娅为难地望着她,“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父亲、克撒的母亲、家产、租期、工作、婚约,许许多多,我们从洛珥尔搬来这里,费了多少功夫,你觉得我们再来一次,还能吃得饱饭吗?”
“我可以卖向导素。”希艾娅声音硬邦邦的,“问题都可以解决,一件一件来,现在只需要你告诉我,走不走。”
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空气沉静下来,克撒维基娅按到了收音机开关,一阵沙沙的回响在狭小的客厅。
几天内,克撒维基娅都是在两个姐姐的争执声中醒来的,她打了个哈欠,去摸梳子,一边把蓬乱的黑发往后理一边晃晃荡荡去客厅。
好消息是米利娅最终答应了希艾娅的要求,坏消息是急需解决的问题太多,每天依然有架可吵。
比如她们的父亲;挪迩男爵破口大骂,宁死不搬,租约文件以及银行户头都需要他的签字,希艾娅再三交涉失败,只能放弃了全家一起走的计划,把毛巾往他脸上一扔:“你就死在这里吧!”
“你有本事让我去死!”男爵在希艾娅摔门而去后骂了半个小时没停歇,嘴里不干不净,克撒维基娅也不想去给他送午饭,装作没看见米利娅姐姐的示意,跑回房间里了。
她有时会去看那个垂垂老矣的男人,脖颈精瘦,浮现青红色的脉络,呼哧呼哧地吸气吐气,他的世界从王城那么大,压缩到一间屋子,一扇每天只会开两个小时的窗,窗户正对着别人家的砖墙,视野封闭在一块块石灰涂抹不均的墙壁里,连野草也没一株。
她觉得他可怜,也觉得他烦人,取决于他说不说话。
“家里的食物不够吃……”是米利娅姐姐的低语,克撒维基娅把自己头发绑成一束,蹑手蹑脚去盥洗室,下一秒希艾娅的嗓门就咚得炸开:“他们不会买吗?户头的钱我一分没动,全在那老头手里握着,重点是我们,我们需要带什么。”
昨天克撒维基娅的母亲从姨妈家回来了,费波利邦近期有些不寻常,实行了限购令,她待不下去了,回家时讨好地带给克撒维基娅一个丑丑的小布偶。往克撒维基娅手里塞的时候,克撒迟疑地往后退,不知道接还不是不接,还是米利娅拿过来放进她怀里的,此时她抱着那个起球的熊布偶不知所措。
“还是多留一些吧,看现在这个样子,再多的钱也可能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凭什么?”
“他们是父母。”
希艾娅看了她很久,最终垂下眼去:“米利娅。”很久之后,她提起一口闷沉的气,“你是看不到,还是将狰狞视作和平。”
米利娅摇头:“你太激烈。”
“我已足够耐心。”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脾气与父亲越来越像。”
希艾娅没有接话,腮帮绷紧,米利娅搓动自己的手臂,眼神落在下方:“我很害怕,希艾娅,我怕你变成那些人,那些你在反抗的人,你可以坚持你的态度,但你……你知道我的意思,你在对抗,也在被同化。”
“所以你希望我躲避、忍耐,是么?你觉得我太强势吓到你了,你希望我和你一起懦弱。”
“我是说远离——”
“我有躲避的权力吗?”希艾娅孤兽般低吼,“我有可以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的权力吗?火不会烧到我吗?刀不会砍到我吗?我躲不过去我就死了啊,哪怕我逃出去了,我又能躲过去内心的愤怒和后怕吗?”
高音吵到了楼上的男爵,顿时一串乒铃乓啷摔杯子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