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就凭你是我儿子?帮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几句话,将沈傲贬如泥土。
沈傲低着头:“我,我会……”他需得拿出什么来交换,可他有什么?
他孑然一身,两手空空,难道要学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可这就能说动沈相了?
沈傲曾说,自己永不会屈服于沈相,沈相打了他十几年,早就亲手打碎了父子亲情,打碎了沈傲对他的恭敬和爱意,可现如今爱人有难,他只能来求这个自己厌恶至极的人。
他需得拿出有价值的交换物来说动沈相。
他有什么,沈傲想,他最珍贵的是什么?
沈傲喉头动了动,他说:“我会听父亲的话……”
沈相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进屋内,半个时辰后,屋内的灯熄了,又过了半个时辰,院里的灯也熄了大半。
沈傲独自站在阴影中,神色晦暗,心中牵挂他尚在狱中的小小爱人。
月华如冰,星夜湛湛,这是个痛苦的夜。
他从前是想过去死的,在沈相发了疯似的打他的时候,在很多时候……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在去往杭州的船上醒过来。
这样被打着长大的孩子,不可能没想过去死。
他只是不想死在自己手里,他想着,父亲该亲手杀死他,然后背上杀子的罪名,他的魂魄会一辈子跟着他,诅咒他,看他痛苦。
他曾经是想做那个削肉剔骨的哪吒,可现如今他想带着自己的爱人回那个温暖的杭州。
他甚至想过,他一定要一个比沈相好的父亲。
这夜里,沈傲打定主意,他要拿他最重要的东西做交换,说动沈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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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时下人来回话,沈傲在院里站了一宿。
姜茹心疼,却不敢在沈相面前表现什么,只沉默地替他更衣。
沈相闭目不语,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道:“遣人去朝中,替我告假一日。”
沈相穿着深紫朝服,推开门的一瞬间,寒意铺面而来。
沈傲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知道沈相正看着他。
父子俩确实很像,也都是聪明人,只一个眼神,一个呼吸,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脚,缓缓下跪,双手恭敬,额头触地,“咚”一声。
“儿,请父亲相助。”他声音沙哑。
沈相敛眸看他,神色平静。
“咚”,又是一声。
“儿,恳请父亲出手相助。”
依旧一片安静,下人们不敢动,不敢出声,只垂首安静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场名为剥夺的酷刑。
“咚”!
“不孝子沈傲,恳请父亲出手相助。”
“咚”!!稀薄鲜血染上青石。
“不孝子沈傲,卑躬屈膝,俯首帖耳,恳请父亲出手相助!”
“咚”!!
“不孝子沈傲,违逆长辈,目无尊长,藐视族亲,今日诚心认错,求父亲宽恕。只是甄家无辜被冤,请父亲出手相助!”
鲜血从他的额头流过鼻缝,最后汇集在下巴。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愿意舍弃一切,什么尊严,什么骄傲,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甄柳瓷平安回杭州。
沈相看着他不断地、重重地磕头,只冷冷开口:“你只对不起我?沈傲,这京城中,你招惹了多少家的人?多少次,你让我颜面扫地?”
沈傲抬头看他,抹了一把流进眼中的血:“儿子明白,儿子这就挨家挨户去道歉。”
长生扶着他起身,他推开长生,一步步踉跄着朝着外面走去。
他的自尊自傲,他十几年来对父亲的反抗,在此刻化为齑粉。
他被抽了顽筋,拔了傲骨,他想,他或许再不配叫沈傲这个名字。
但若是能救甄柳瓷,那就值得。
姜茹看着沈傲的背影,流着泪道:“你何必这样折磨他……”
沈相回头看他:“我知道我打不服他,但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他会求我。”沈相神色高傲:“他这一身傲气无用,早该磨一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