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闭眼:“你要逼死他,你要逼死我儿子!!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你亲手造就了他的性格!现如今你又要这样折磨他!!”
沈相淡淡看她:“侯府就是这样教你的?对夫君这般无礼?说话这样口无遮拦?”
他走出房间:“夫人犯了错,看着她不许出屋。”
沈相出了院子,循着沈傲的踪迹,看着他去了礼部侍郎的宅邸外。
京城人多啊,沈傲就盯着这一脑门子血招摇过市,自有好事的人跟着他,也有认出他的,指着他的背影说:“那是沈相家的二公子,名唤沈傲。”
沈傲听不见这些闲言碎语,他心里只有甄柳瓷。
他下了马,神色木然,脚步踉跄。
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到礼部侍郎宅邸门口,重重跪下,磕头。
“我,沈傲,品行顽劣,行事荒唐,犯下大错,今特来请罪,恳请宽宥!”
他接连说了几遍,磕了好几个头。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他置若罔闻。
那被他踹了一脚的礼部侍郎公子疑惑着出来,见了这一幕,只开怀大笑:“你竟沦落至此!”
他蹲在沈傲面前,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脸:“怎么?沈相终于罚你了?”
沈傲垂眸,只重复:“我品行顽劣,行事荒唐,犯下大错,今特来请罪,恳请宽宥。”
那人只笑:“若我不宽宥呢?”
沈傲淡淡:“凭你处置。”
那人抬手要打,一瞬间也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沈相的儿子,他的手收回来,只揶揄道:“瞧着你这样,还得去别家吧,我随你去,帮你记着点,别把哪家给落下了。”
我笑无情人懵懂
在被提审的前一天,甄柳瓷被告知,她的提审暂缓了,她甚至从刑部大牢出来,被送到京城东郊怀巷的一个小院里,虽也有官兵把手,但到底是比大牢里强多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心中震惊,后反应过来,应该是沈傲说动了沈相。
沈相终究还是插手此事,可沈傲究竟是如何说服她父亲的,甄柳瓷想象不到。
甄柳瓷自知自己是个现实到有些悲观的人,可听闻此事的一瞬间,她是满怀希望的,好像她真的能和沈傲一起,在春天回到杭州。
可她想象不到沈傲是如何说服沈相的,这很正常,谁都想象不到。
在沈宅,没人能挑战沈相的权威。
一连三天,沈傲跪遍了京城官宦的宅邸,哪怕是幼时打过嘴仗这种小事,他都去下跪道歉。
被他跪过的人家大多诚惶诚恐,也有与沈相在朝堂上向来不对付的,这种人家让沈傲吃了些苦头。
到最后,沈傲神情麻木,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儿。
礼部侍郎之子一开始还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跟着,到后来他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尤其是发现沈相的马车一直跟着沈傲以后,他骂了句‘俩疯子’然后就回家了。
这是沈相试图击溃沈傲的精神,这是对于他这十几年反抗父亲的惩罚。
在这之后,沈
相觉得,沈傲会变成第二个沈羡,第二个乖顺的儿子。
这对他来说是可接受的满意结果,沈相并不在意自己的儿子去给别人家下跪会让他的颜面扫地。
这只能彰显他治家之威。
还有什么比一个服从又听话的儿子让他更有颜面呢?
尤其是曾经顽劣不堪的儿子变成现听话的模样,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回京的第四天晚上,沈傲一身尘土的回了家门,双膝、额头鲜血淋漓,他已经很难走路,神情麻木,双眼空洞,他的精神确确实实被击溃了。
他从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心高气傲的沈傲,变成一个任人戳脊梁的,垃圾。
沈相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做的还算可以。为父虽不十分满意,但也不会再挑你错出处。”
沈傲没抬头,没回话,他只是沉默地艰难地跪下,沙哑着嗓子说:“请父亲,救甄家。”
沈相轻轻笑了笑,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大氅,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在烛火下耀着光芒。
那手原本是手心向下的,之后,他将手翻了过来。
这是沈相的回答。
沈傲在得到答案的一瞬间,得以安心的晕了过去。
沈相吩咐下人:“请马行街肇先生来府上给二公子上课,叫他准备明年春闱。”他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自满的笑容。
沈傲醒来的时候,姜茹正坐在他床榻边抹着眼泪,沈傲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问:“事情解决了吗?”
姜茹哭着点头:“人已经从大牢出来了现如今在怀巷关着,那日我听你哥哥说,再有五日,等宫里的文书下来,她就可以回杭州了。”
“那就好……”
沈傲额头上的伤十分肿胀连带着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娘,你照顾照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