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气色尚好,只近旁了细看,仍有几丝未去的病气,他已是小大人,向她见礼:“阿娘。”
秦挽知将他细致打量,“可还有难受?”
“回阿娘,儿子已经好了,明日就能回国子监了。”
秦挽知略惊,问询的眼神看向谢清匀:“明日?这么着急?”
谢清匀来不及开口,谢鹤言道:“病既已愈,不好继续荒废学业。”
话已至此,秦挽知道:“你莫要勉强自己,学业虽重要,但也不及你的身体康健。”
谢鹤言垂首:“儿子知道。”
次日早上,送走了谢鹤言,秦挽知去寿安堂给王氏请安。
“大媳妇,这些年你做得不错,我能把谢府放心交给你。你是主母,如今年关将近,往后这种事要慎重,要是大雪封山,多般不便。再者,像鹤言这种情形,你做母亲的不在身边,哪能心安。”
秦挽知不言他话,认下了教诲:“是,母亲。”
王氏又郑重其事:“还有件事,再过两日明华就要回来了,她不容易,你对她,不要心怀情绪。”到底没提暂住进来的事,谢清匀那边态度坚决,王氏不想与儿子因此生出龃龉,更不想一家子失了和气。
闻此话,秦挽知没有多言,只道:“是。”
王氏满意了,神态舒展,“维胥的婚事你也多留心,等明年稳定了,也该提上日程了。”
片刻后,秦挽知出了寿安堂,方觉喘了口气。
吸了口凉气,霎时冰得清醒,秦挽知未打道回府,又亲自去了西跨院。
见得地面干净,结的冰尽数铲除,除了背阳的墙角,雪也几乎融化得差不多。
谢恒是朝堂功臣,因伤病早早致仕,对这位三叔公,秦挽知心抱敬佩,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恒状态不错,见到秦挽知露笑:“灵徽和汤安时常来陪我,倒是给我解了闷。”
秦挽知与他聊了几句,问了问旁的需求。间歇中闻到酒香,是谢恒在温酒,冰寒天喝口热酒正是好滋味,秦挽知便让下人再去酒窖取两坛好酒,这才离开西跨院。
一路上井然有序,一切恢复如常。
秦挽知数着步子,往澄观院走时,远远看见熟悉的外墙屋檐。
她顿时想到在山上看到的京城,现在又身处其中,秦挽知感到一阵无力和疲惫。
秦挽知原是想去看看秦母,告诉她自己下了决定,现时没了心情,只觉谢府是张网,网住了她。
“大奶奶,您也要两坛酒?”琼琚惊讶,不确定地复问一遍。
秦挽知支颐着额,道:“嗯,吩咐下去吧。”
琼琚替她揉肩,嘴里憋不住要说的实话:“谢府不如山上好,大奶奶在这儿像蒙了层乌云似的,总在找着放晴的时候。”
秦挽知吁叹,想到方才王氏所言,喃道:“时间过得真快,明华郡主要回来了。”
琼琚停了下,又力道有度地按揉起来:“您想好了吗?”
秦挽知笑了下:“我想和他谈和离。”
如果可以,她想要继续走下去,也不是没有放不下的牵挂,她的纠结直到现在仍然存在。但秦挽知更明白,自己不想、不能再待在这里。
“如果我们要是能搬出去,不在府中……”
琼琚不说话了。这显然不可能,怎么会让她一个当家主
母,丞相夫人毫无原由地住到府外。
秦挽知顿然,片息,艰涩道:“我也,不想和谢清匀做夫妻了。”
-
寒风凛冽刺骨,正宜温一壶热酒。
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喝醉了酒。
无法消解心中的愁苦郁结,只好寄托给一杯又一杯的酒水。
她把自己关在屋中,喝得酩酊大醉。
那时候,她很想很想走,想不顾一切地离开。
岁月流转,她有所改变,又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困囿于此,依旧感到痛苦和挣扎。
离开的念头也依旧存在。
冬夜冷肃,银汉低垂,澄观院里亮着暖橙橙的烛灯,等待归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