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太响,以至于谢昭与沈临渊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谢纨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空白。
坏了,跪的太快,还没想好说辞……
他有点尴尬,只好顶着谢昭凉凉的目光,硬着头皮道:“皇兄今日才回魏都……”
他稍作停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从容些:“……臣弟本是满心欢喜,想和皇兄说说体己话,何必让一个不识抬举的质子扰了兴致。”
说罢他膝行几步上前,跪在谢昭脚边,仰起脸时已换上一副温顺模样:“皇兄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臣弟近日跟着府医学了一套缓解头疼的推拿手法,不如臣弟今晚随皇兄回宫,好好替皇兄按一按?”
烛光在那双与谢昭极为相似的眼眸中流转,带着几分撒娇卖乖,将那份乖顺表现得淋漓尽致。
殿内一时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谢昭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扶手,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纨。谢纨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却仍强撑着维持温顺的表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谢昭薄唇微启,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内监匆匆而入,俯身在谢昭耳畔低语了几句。他声音太轻,几乎细不可闻,但闻言,谢昭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后他站起身,玄色的龙袍拂过谢纨的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纨:“随朕回宫。”
接着他径直出门,经过始终伫立原地的沈临渊时,谢昭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目瞥了沈临渊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沈临渊的脊背倏地绷紧,目光盯着地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见谢昭离去,谢纨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跟上,却在经过沈临渊时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他侧头看着浑身是血的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忍住唤出声:“沈……”
出乎意料的是,闻声对方猛地抬头,谢纨眼中那抹未来得及掩饰的同情与怜惜,就这样直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在那双漆黑的眸子注视下,谢纨微微一怔。
他有些无措地别开眼,抿了抿唇,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只压低声音匆匆道:“快回府,让洛陵给你好好包扎一下。”
顿了顿,轻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罢,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追着那道玄色身影而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空荡荡的屋内,只剩下沈临渊独自立在原地。
屋内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谢纨对谢昭突然回宫的缘由一无所知。
他吩咐聆风立即护送沈临渊回府后, 便快马加鞭跟着谢昭入了宫。
昭阳殿内灯火通明,熟悉的宫道上,谢昭步履如风, 玄色龙袍在夜色中翻飞,谢纨不得不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刚到昭阳殿门口,一个面生的宦官便匆匆迎上前来,神色凝重:“陛下。”
谢昭倏地停步:“何事?”
谢纨在他们身后停下, 好奇地探首张望。
那宦官将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有只言片语飘进谢纨耳中:“今晚祂又……了,症状与先前一般无二……”
谢纨有些奇怪:他?她?还是它?
闻言,谢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回身瞥了眼正伸着脖子张望的谢纨,对身侧的赵内监道:“送王爷去东阁歇息。”
赵内监立刻躬身领命,随即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谢纨的视线:“王爷,请随奴才来。”
谢纨歪了歪头, 试图越过赵内监的肩膀望去, 恰见谢昭随着那宦官转身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