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坐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
“这些消息……汉国如何得知?”
诸葛瞻糊道:
“自是有渠道知晓。”
“渠道……”诸葛恪重复着这个词,忽然仰天大笑:
“好一个冯大司马!好一个渠道!江陵巴丘之事,中枢有人密报于我,我才能知晓……”
“没想到你从汉国过来,竟然比我知道得还要详细。”
“这岂止是渠道?这分明是在孙峻榻边安了耳目啊……”
他止住笑,眼中竟有泪光:
“当年……当年我还觉得,自己与冯大司马,或可不相伯仲。”
“如今看来……我诸葛元逊,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想想也是,汉国起于巴蜀一州之地,到如今坐拥天下十之八九。
冯明文功不可没。
自己虽有东兴大捷,然则也不过是借了汉国压着魏国之势。
看到诸葛恪这副模样,诸葛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阿兄过谦。时势异也。”
“不是时势,是眼界。”诸葛恪摇头,疲惫地闭上眼:
“叔父看得比我远,冯大司马……看得比我们都远。”
他重新睁眼,目光已恢复清明,却带着决绝:
“思远,你不必劝了。我若想走,此刻便可与你西行,翻山越岭,过上庸而入汉中。”
“冯大司马既安排你亲至,接应路线必已万全。”
“但……我不能走。”
他再次起身,转头,望向建业方向,也是是孙权陵墓所在。
“先帝临终,让我辅政,将幼帝托于我。”
“如今,国贼当道,幼主被挟,我不能清君侧,振朝纲,已是愧对先帝。”
“若再弃土逃亡,投奔汉国……”他惨笑,“那便是不忠不义,贪生怕死。”
“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见先帝?有何面目……见我父亲?”
诸葛瞻默然。
他知道,话已至此,再劝无用。
“阿兄,”他最后问,“那两位侄儿……”
“他们……”
诸葛恪闭目,深吸一口气:
“思远,你回去禀告冯大司马,诸葛恪有三事相托。”
诸葛瞻正了正衣襟:“阿兄请讲。”
“其一,”诸葛恪转身,从榻上最里面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羊皮图卷,缓缓递过来:
“这是西陵及江陵上游百里江防详图,标注了所有水寨、暗礁、汛期水道、屯粮之所。”
诸葛瞻双眼瞪大,连忙双手接过。
“其二,”诸葛恪继续道:
“我已命吾弟诸葛融,尽发公安部曲三千,并西陵愿随将士两千,合计五千精锐,携家眷辎重,秘密集结于秭归香溪河谷。”
“待我死讯传出,他们便会北投汉国。”
“这五千人皆是老卒,熟悉吴军战法、江防水情,冯大司马得之,如添臂膀。”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瞻:“以此二物为凭,请大司马答应我一件事。”
“兄长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