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睿开口问道。
段默连忙回答,“回陛下,臣已经查清。夏侯楙怨言诽谤之事,实是被人构陷。”
曹睿面色淡然,“是谁构陷夏侯楙?”
夏侯楙亏空关中粮草一事,曾令曹睿大怒,恨不得当场诛之。
只是当时战事正紧,再加上其父夏侯惇早年随武皇帝有平定天下之功,所以曹睿暂时先把他关押起来。
再后来,陇右失守,曹睿回洛阳,同时也把夏侯楙押了回来。
只是回到洛阳后,曹睿杀夏侯楙之心却是没有在关中那么强烈了。
原因很简单,世家借陇右之败,开始有所动作。
曹睿急需支持。
而夏侯家,与曹家乃是姻亲,目前仍算是曹家最坚定的支持者。
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居然又出了岔子。
曹睿的姑姑,夏侯楙的妻子,清河公主上奏天子,夏侯楙以前曾口出怨言,诽谤皇帝,此事夏侯楙的弟弟们可以做证。
曹睿听闻大怒。
夏侯玄的所做所为,已经让他对夏侯家的夏侯尚一脉产生了一定的疑虑,如今再听到夏侯楙居然出不敬之言,自是怒火冲天。
权贵违纪之事,那是常事,夏侯楙挪用关中存粮一事,只是恰好碰了巧,并不算是故意资敌。
但若是敢诽谤天子,那就是政治态度问题,政治问题从来都是大问题!
难道夏侯惇这一支,也要与朕离心了吗?
幸好在最后关头,长水校尉段默仗义执言:“清河公主与夏侯楙不和,这其中只怕有什么隐情。陛下何不先查清楚事实再做决定?”
曹睿这才醒悟过来,他还需要夏侯家的支持,若是此时一怒之下杀了夏侯家的代表人物夏侯楙,只怕大有不妥。
所以曹睿又令段默前去调查此事。
此次段默前来,说的正是调查的结果。
“夏侯楙多养伎妾,清河公主与他不和。而夏侯楙群弟又不遵礼度,夏侯楙曾多次斥责他们,故其群弟心有怨气。”
“此事正是清河公主与夏侯楙的群弟合谋,欲诬告夏侯楙耳。”
曹睿早就看过了宗卷,此时再听到段默说来,心里的烦躁又增加了几分。
夏侯家最重要的一共有三支。
夏侯尚这一支的夏侯玄就不必说了,带头反对自己立毛氏为皇后,看不起皇后之弟。
待自己从关中回到洛阳,带头抨击陇右之失的人里就有他。
曹睿一想起这些,就切齿不已。
夏侯渊这一支,子嗣倒是甚多,一共七个,而且出色的不少。
偏偏最有才的两个皆是早亡。
三子夏侯称有军事才能,十六岁时射杀过老虎,然十八岁夭折。
五子夏侯荣少而有才,七岁而能写文、读经书,过目不忘,十三岁时随父出征汉中,夏侯渊兵败时,夏侯荣奋而拔剑出战,与父一起阵亡。
此二子早亡,实是令人叹息。
次子夏侯霸,如今乃是偏将军,四子夏侯威、六子夏侯惠、七子夏侯和,皆有才名。
只是这四人,资历都太浅了一些,目前尚无法担起大任。
偏偏承袭爵位的长子夏侯衡,就连名声都比不过几个弟弟,更别说才能了。
这样如何能担起夏侯家的领头人?
至于夏侯惇这一支,夏侯楙因为与先帝交好,娶了清河公主,任安西将军,封列侯,持节,比起只继承了爵位的嫡兄夏侯充,地位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再看看他的两个弟弟,更是连诬陷兄长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简直畜生不如,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
所以唯一的指望,还当真就只有夏侯楙。
曹睿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心好累。
曹家两大国之柱石,一年之内皆遭惨败。
原本最可依赖的外姓夏侯家,如今居然只能拿出一个夏侯楙。
“既然夏侯楙无不敬之罪,那就放了吧。”
曹睿摆了摆手。
夏侯楙这几个月来,每天都战战兢兢的,寝不安食无味,就怕什么时候突然来个内侍,给他送条白绫或者送杯酒什么的。
直到某一天,当真来了个内侍,幸好是两手空空,说要带着他去见陛下。
当夏侯楙被带到太极殿的东堂时,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把头重重地叩在叠着的手背上。
“起来吧。”
上边曹睿的声音有些遥远,似乎还有些疲惫。
“谢陛下。”
夏侯楙哆嗦地站起来,低着头,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连看一眼周围都不敢。
“不敬之罪,朕已查明,乃是有人构陷于你,所以你无须担这罪名。只是这构陷之人,怨你的理由,却是过于荒诞。”
曹睿一声冷笑,脸上尽是讥讽,“夏侯家乃是大魏最贵重的列侯之家,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等事情,应该整顿一下家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