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此刻无心责问乐安郡主,看着众多倒地不起的伤患,他眼里露出刺骨的寒意与压不住的怒火。
他让惊魂未定的松舟看好马,别再让它受惊伤人。
又让他把钱袋子拿出来,松舟抖着手扯下腰间的荷包递给杨鹤。
杨看也没看,倒出一块碎银子高声朝四周询问了一声:“这是酬劳,请问可有哪位好心人愿意帮忙跑一趟,去医馆请一下大夫。”
人群里有几个小乞丐在其他人说话前回应了他:“不要钱,我们愿意帮忙。”
说完几个小乞丐撒腿就跑,分头跑向附近不同的医馆请大夫。
他们认得这位杨大人,去年他还给他们发过救济粮,说是一位好心的侠义之士捐赠的。
刚过完年的时候又发过一次。
今年的雪大,好些受灾的穷苦人家都是靠他发下来的救济度过的难关。
当时好多人要跪下给他磕头,他没受大家的礼。
他告诉大家东西是城里善良的商贾富户捐的,他只是代为督办,受不起大家如此郑重的感谢!
不管是谁捐的,他们除了要感谢捐赠人,同样也要感谢他!
这年头,做官的不贪污就是天大的好事了,别人捐的东西不但没私自扣留,还能亲自盯着发放的更是没有。
就冲这一点,他们就觉得他肯定是个好官。
杨鹤见有人去请大夫了,旋即匆匆朝着方才惊马跑过的方向快步走去。
惊马的过程看似不消片刻,但现在大半条街道已经乱作了一团。
地上狼藉一片,百姓们慌乱中掉落的菜篮、鸡蛋,出门带的行李,被挤掉的鞋帽散落一地。
哀嚎惨叫声更是此起彼伏,听得杨鹤耳膜发颤、心口发紧。
边上围观的百姓脸上还有没散去的惊惧与愤愤不平。
只要没受伤,杨鹤没空去解释安慰他们,他目光快速扫过倒地的伤患。
大多是被冲撞后,惊慌之下拥挤着致使倒地的路人,这部分只是擦伤、磕碰淤青。
只是看着狼狈血腥,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性命之忧。
受伤的没受伤的正互相搀扶着起身,杨鹤边走边嘱咐,让他们退到两边,等大夫来了一起帮他们诊治。
他快步走到马路中间倒地不起,受伤最严重的人身边,想看看他们的伤势情况如何。
他最先看的是一名中年妇人。
妇人瘫坐在青石板铺的街面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嘴里不停嘶嘶着倒抽冷气。
浑身颤抖着,明显是疼的。
她神志尚能保持清醒,杨鹤问她:“你伤到了哪里,情况如何?”
妇人右臂不自然地垂落着,身形歪斜,根本无法动弹。
她疼得满脸泪,缓了缓气勉强忍着剧痛回答杨鹤的询问:“胳膊应该是断了,我半边身体动不了了,疼得厉害。”
旁边知情的百姓告诉杨鹤,她是被方才慌乱四散的人挤倒了。
没及时爬起来,慌乱之中被其他人你一脚我一脚地踩到了手臂与背上。
杨鹤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扭曲的胳膊上,露出来的手腕已经开始肿胀,其他地方他又不方便查看。
他压着火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妇人说:“你莫动,是手臂骨折,不要强行起身,免得伤势加重。”
妇人含泪点头,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细碎的呜咽声。
杨鹤让她安心:“你不要自己移动,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等大夫来了,大夫怎么说你配合就好,医药费会有人替你出。”
妇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安抚好她,杨鹤这才又转身去查看另外两个人。
离得近的男子仰面倒在地上,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他身下的青石板被他身体里流出的鲜血打湿了一大片,染成了暗红色。
刺目的红让场面看起来触目惊心,见他流了这么多的血,杨鹤的心就是一紧。
明显看得出来这人伤到的是小腿,应该是当时站得太靠前,马跑起来后人群混乱。
他倒地后来不及退让,被马车车轮直接从他的小腿上压了过去。
杨鹤没敢动他,只是小心地揭开他的裤腿看了一下伤处。
只一眼,就看得杨鹤心惊肉跳,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心里堵得难受。
那么重的车厢,他的小腿已经被碾得血肉模糊,骨骼错位塌陷,筋脉全部断裂。
血肉混杂着碎骨,惨烈得让人心惊肉跳,旁边的人看得是胃里一阵不适。
这样的伤,哪怕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了,要想保命,最好的结果只有截肢这条路,但即便能治愈,活下来人也废了。
杨鹤冷着脸站起身,拨开人群去看另一个人,这个伤得最严重!
他是杨鹤亲眼看到被马撞飞的,他当时倒地就没能站起来,在马走过他身边时,又在他胸口上踩了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