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占卜师一脸高深地收手,不慎胳膊肘戳到茶几角,正中麻筋。
给他疼得呲牙咧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哆哆嗦嗦地弹了两下,袖口里掉出一只被捏扁的纸杯,没来得及被他的长袖外套吸干的部分脏兮兮的液体,也全部洒落在茶几上。
深褐色的水渍混着烟灰和茶叶末,粘稠地缓缓流淌开。
“我x、”万与灼瞬间爆了粗口。
紧急住嘴后,他脸上迅回复那种神棍式的庄严感。
气氛尴尬得冻结了。
他干咳两声,摸摸鼻子,“啊这个……这就叫做外显,说明占卜你想得知的东西难度确实大,难得很、难得很啊!”
即便他结尾恢复了煞有介事的语气,其他几人也看出来了。
谢听痕稍有失望。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这位有真本事,哪怕看不出他寻找自己的剑和记忆的本质,能给些关于这次事件的信息,也是有帮助。
严太太和先生则是面面相觑,很尴尬:占卜系异能者确实少见,协会收人时候也是见猎心喜,谁知道好像是个纯骗子啊,面试时刚巧给他的魔术唬住,又被江湖话术说准了……
正在此刻,深色的茶汤混合物,流淌到那片两厘米见方的烟灰污渍上,洇染开来。
……似乎是完全无序扩散。
客舱里高强度使用的茶几面板虽然是□□的三合板,但上面难免有些刻痕摩擦一类,液体渗透、流淌之间,深色污迹被茶汤一冲一染,边缘变得清晰。
仿佛被无形的笔重新勾勒了两三下,深褐色茶汤勾勒出几根笔直、坚硬的线条€€€€细长笔挺,最下分格,线条简洁却传神。
谢听痕的目光定在那片由污秽构成的图案上,蹙眉端详片刻,缓缓开口:“这、是一把剑?”
占卜师闻言,藏在长刘海下的灰色眼瞳里,尴尬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庆幸。
心说好险,差点在市级异能者协会骨干面前露底。
万与灼低头看着那图案。
什么这什么玩意这是茶几上原来就有的刻痕吗?对面大美人说啥?jian?建?鉴?哦,剑吧?
但无所谓,总归有得讲了(。)
预言类是极端稀缺异能,只要稍有用处,就会非常受重视。
“若相信它是,它便就是。”
万与灼放慢语气,恢复满腔自信,对谢听痕笃定点头。
“那到底是不是€€€€”谢听痕开口问。
“嘘,别问。”
占卜师竖起一根沾满烟灰和茶叶沫的手指,缓慢抵在嘴唇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声线又很独特地黏连,音色像无名的昆虫滑过雨后的叶片,清晰地钻进对方的耳朵,
“鄙人还有待在旅程中证道,此刻无法断言。不过,既然命运顾惜了这个时刻,你就是有机会的。如果有缘,你会梦见它。”
几位客人走后,谢听痕心里有点犯嘀咕。
“我还是觉得是骗子诶……”
他乖乖换上赵悬递过来的短袖短裤睡衣,晃荡着白皙纤细的胳膊腿,在狭小的舱室里背着手团团转。
心里多少有点放不下。
茶几上最后的图案,真的真的很像是一把剑。
本来他都认定这家伙是装神弄鬼,这水平就不说他三师兄了,比商场门口拉客说看看不收钱的大爷大妈也没好到哪里去,变个魔术都能自己穿帮,看严家夫妇的神情,异能者协会没准也看走了眼。……
可是,此世界的剑可不算是常见武器或物件。
难道万与灼真有点本事?
毕竟他要找的还真是剑,地宫里笔记本封面图案上除了太阿之外,可还有三把剑呢。
难道说,这次任务和它们有关?
直到赵悬说必须睡了,他才肯消停下来爬上床。
结果还是一夜都没睡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