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防部队进入阵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第九师团的观察哨在当天夜里发现了中国军队阵地上人员换防的迹象。
吉住良辅接到报告后连夜向松井石根发电报:当面中国军队已换防,第一军撤离阵地,接防部队火力明显弱于原守军。
第九师团已完成牵制任务,询问下一步计划。
吉住良辅有些心动,中国部队既然已经换防何不就此直接从佯攻变成主攻。
但松井石根的回电在凌晨时分到达:第九师团按原计划脱离广福正面战斗,趁势南下,向大场方向推进。
吉住良辅接到电报后虽然感觉遗憾,但是还是命令各联队留下少量警戒部队维持接触,主力趁夜色收拢队形,在拂晓前完成南下准备。
陆诚在大场镇北面一座被征用的民房里把日军的动向看的一清二楚。
日军第九师团和第三师团在广福方向的南北夹击虽然猛烈,但进攻很克制。
他们像在完成一项固定的任务,而不是在执行一场真正的突破。
随着第九师团南下的路线被标出。
松井石根的真正目标已经暴露无疑。
他放下铅笔,走到电话机旁,摇了下手柄对总机说
“接陈诚,陈司令。”
电话接通后陆诚没有任何客套,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陈司令,我认为日军在广福方向的进攻是佯攻。
第九师团和第三师团的攻击看起来很猛,但仔细分析他们的战术动作,你会发现一个问题——他们始终没有把所有兵力投入突破,每次攻击点到为止,打完就收。
这不是全力突破的打法。”
“所以我判断日军的真正目标应该是大场。
他们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钉在广福,然后主力从西北方向直接插向大场,切断上海市区与北面的联系。
我希望你能趁日军兵力空虚之际,将精锐部队调往罗店方向,发动一次反攻。
如果能在罗店方向取得进展,配合大场方向的防御形成对日军的夹击态势,将是扭转整个战局的契机。
淞沪战场的关键不在广福,而在罗店和大场之间。”
陈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
仲明,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不能冒险。
广福是上海北面防线的支撑点。
如果广福丢了,日军的坦克就可以沿着公路一直开到苏州河边上。
日军在广福方向投入了两个师团,我不能赌这只是佯攻。
罗店那边的部队一旦调走,广福的侧翼就暴露了,到时候日军突破广福,谁负这个责?我只能守住现有的阵地,一步都不能退。”
陆诚握着话筒没有马上接话。
他想了想措辞
“日本的战略是速战速决。
淞沪战场拖得越久,对日本政府的权威打击越大。
他们现在在国际上面临的外交压力也在增加,战线拉得越长,补给问题就越突出。
种种因素之下,松井石根必然选择抢攻上海市区来挽回颜面。
抢攻市区最佳路线就是大场——大场是上海市区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只要大场不失,日军就无法直接威胁市区。
而罗店方向现在是整个战线上日军兵力最薄弱的环节,第三师团和第九师团都被抽调到广福方向了,罗店正面只剩下十一师团。
现在不打,届时再想夺回罗店就没有机会了。
陈司令,机不可失。”
陈诚听完后陷入了思考,再开口时语气依然很坚定
“仲明,你的判断我不完全反对,但罗店方向太冒险了。
我的责任是守住整个北线防线,不是赌日军下一拳会打在哪里。
广福的防线不能有任何松动,这是我的底线。
大场方向你自己做好准备,我会尽可能协调一部分预备队给你支援”
陆诚握着话筒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四个字:“我明白了。”
他放下话筒站在电话机旁没有马上离开。
他想了想,又拿起话筒,
“接第九集团军张司令。”
电话接通后,张治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掩不住的疲惫和苦涩
“仲明,你找我。”
陆诚把刚才对陈诚说过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张司令,我希望你能调动三十六师等精锐部队,趁罗店正面日军兵力空虚的时候发动一次有限规模的反攻,哪怕只是推进两三公里,只要能收复一部分阵地,就能打乱日军在东面的进攻节奏。
陈司令那边我会再去沟通,只要前线的部队先动起来,他不可能坐视机会溜走。
这是罗店方向最后的机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长到陆诚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张治中的声音重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