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的枪声、炮声还在响。
南京城,
常凯申的作战会议开在军政厅二楼。
长桌上铺着地图,标着红蓝箭头,徐州、蚌埠、宿县、淮河,一条一条线画得清清楚楚。
参会的人陆续到了。
白崇禧进来的时候,军装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诚跟在后面,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响。
李宗仁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像在养神。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常凯申从外面走进来,坐下的众人都站起来迎接他的到来。
常凯申走进来,坐下,挥了挥手。
“都坐吧,给他们念一下”
身后的秘书打开电文,走到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
“徐州战况,各部队报告如下。
第四师守东门、西门、南门,与攻城之敌对峙,阵地未失。
第三师守北门及城北高地,城北高地第八团一营仍在坚守,已激战四日,阵地未失。
一营长陆诚,在团参谋长顾希平的统筹调度下,率部击退敌人数次进攻。
该营伤亡较大,但士气尚可。”
参谋念完了,放下木棍,退到一边。
屋里安静了几秒。
常凯申把手里的电报放在桌上,看了在座的人一眼。
“第八团一营,他们那个营长我知道。”
没人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个陆诚,在黄埔的时候我就看好他。
四期的,武昌攻城第一个摸进去的。
那时候我就说,这个年轻人有股子劲。”
白崇禧坐在对面,他听了这话,嘴角动了一下,心里想——黄埔军校打群架的事谁不知道?那时候他就在里头。
一个学生,在学校里带头打架,差点把校规都翻了。
现在倒成了你看好的人了。
仗打完了,城守住了,功劳往自己脸上贴。
仗打输了,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常凯申继续说:“仗打到这个份上,还能守住阵地,不容易。
有些人,平时说得天花乱坠,真打起来就跑。
陆诚这个人,不一样。”
白崇禧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又冒出一句——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黄埔四期的学生,打了几年仗,当了营长,守了几天阵地,就成了你眼里的红人。
那黄埔一期二期三期的那些军官呢?他们打过的仗,守过的阵地,比这个陆诚少吗?你怎么不提?他看了一眼常凯申,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没说话。
常凯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徐州的位置。
手指在城北高地上点了点。
“这个高地,不能丢。
高地丢了,城就露了。
城露了,徐州就守不住。
徐州守不住,淮河就保不住。
淮河保不住,南京就危险了。”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告诉墨三,城北高地必须守住。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们再撑几天。”
会议散了。
人陆续走出去。
白崇禧走在最后,陈诚走在他前面,步子还是那么快。
出了军政厅大门,白崇禧点了一支烟,站在台阶上抽。
白崇禧抽着烟,。
李宗仁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半张脸。
“健生,上车。”
白崇禧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了,李宗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你觉得徐州能守住吗?”
李宗仁问。
白崇禧想了想。
“守不住。
两个师,对面几万人,怎么守?但城北高地那个营,倒是能撑几天。”
李宗仁睁开眼,看着他。
“那个营长,你刚才说他——”
“黄埔四期的。”
白崇禧说,“武昌摸进城那个。
常凯申给他授过勋。”
李宗仁点了点头,没再问。
车窗外,南京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昏黄的。
白崇禧看着窗外,想起刚才参谋汇报时说的那些数字——一个营,守了四天,伤亡很大,但还在守。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营了。
守住了,没人记得。
守不住,也没人记得。
打仗就是这样,功是上面的,命是自己的。
徐州,城北高地。
陆诚不知道南京在开什么会,不知道常凯申说了什么,不知道白崇禧想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