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
行商忽然压低声音,指着走进旅馆的人失声叫道,“而且还不是本地人!
你们看!”
塞萨尔看出了来者不是本地人。
所谓的军官,一个是帝国北方边境的人种,生着红色的长胡须,肤色苍白,身形壮硕高大,脸色也蛮横强硬。
还有一个和阿尔蒂尼雅是同一人种,虽说生着漂亮的银发,却肥胖敦实,正值壮年,脖颈像头公牛,脸颊充血鼓起。
两人围着一个身材匀称的年轻人,此人胡须刮得干干净净,身披黑色袍服,气质近似无形密探,却要显眼得多。
年轻人是帝国宗会的修士,旁边的军官是他的随从,塞萨尔想到。
也不知是菲瑞尔丝想要欣赏这出复仇剧,还是至高长老在忧心宗会的高阶成员克利法斯。
“我们千里迢迢来了西边,就非得在这种鬼地方喝酒吗?”
红胡须的军官抱怨道,“这种靠近草原蛮人的地方,酒都跟马尿一样,能把我的喉咙烧穿!”
胖军官疑似落魄贵族,扫视了一圈穷酸的酒客,虽说表情厌恶,还是没咒骂出声。
他拿起锡酒杯敲了敲桌子,用蹩脚的本地方言喊来了旅馆主人:“把你们最好的酒拿上来!
再上点能下咽的肉!”
“虽然都是卡萨尔帝国的人,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一样呢。”
娜佳对塞萨尔悄悄说。
“卡萨尔帝国的人种太多,疆土太辽阔,地方语系也相差太远了。”
他说,“要不是阿尔蒂尼雅,我也不见得能听懂多少。”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老兵伏在行商的耳朵上,也压低了声音。
“吹毛求疵,谩骂我们的酒,就因为我们靠近无尽草原的野蛮人。”
行商嘀咕道。
作为行商,懂得各地方言也是他这行当的基本要求。
老兵皱起眉毛。
“原来如此,从北边来的半拉野兽人和东边来的渔夫,真是神气十足!”
他把嘴朝那边一撇,“你看那人一脸红胡子,指定是祖上和野兽人通奸过,北边的人都是这样!
还有那个东边来的渔夫,肥得像是头猪,说话还含糊不清,一定是鱼刺卡在喉咙里取不出来了,索性就让它卡着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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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已经听说过了。”
工匠眉头皱得更深,“最近人们都议论个没完,说克利法斯将军已经撑不住了,说不定他已经把这边的土地都出卖了,才换来了这些只会喝酒闹事的杂种。
连我儿子都在说,他为了保住自己宠爱的年轻皇子,什么肮脏得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也听说了!”
行商不甘心在谈资上落人下风,“克利法斯的部队已经被打残了,根本顶不住女人的攻势。
这次困守城内,他在其它地方低眉顺眼,到处磕头,好不容易才求来了许多支援!
到时候,他就把我们这些人抓上去当炮灰,等攻城的人砍我们的人头砍得胳膊都酸了,就轮到他磕头求来的人上去了!
“娜佳看向塞萨尔,他也不作声。
虽然地方平民对上层的揣测太过荒唐,但在他看来,事实的真相也许相差不远。
克利法斯本就是宗会高阶成员,只是对皇室后裔过分狂热,才会把持着靠近草原的边疆领地连年配种。
如今他找来支援,很大可能,就是靠着他在宗会的权力关系。
若想掌握整个卡萨尔帝国,世俗的疆域是座高不可及的山峦,圣堂宗会是山顶耸入云端的巨塔,菲瑞尔丝和至高长老则是盘踞在塔顶的至高权力者。
想要这种权力者低头,从征服高山,再到征服巨塔,每一个步骤都不可或缺。
从各种意义上把克利法斯逼至绝路,再让阿尔蒂尼雅掌握他的命脉,此后不论征服还是摧毁巨塔,他们都能让克利法斯划出最短路径。
旅馆的主人端来麦酒,盛了足足一陶罐。
酒液呈现深邃的琥珀色,泡沫如同搅动过的奶油,从未在旅馆前台出现过。
酒水一经倒出,浓郁的麦香就压倒了酒鬼们桌前陈腐的酸味。
显然,这是主人自己珍藏的上等货色,送得小心翼翼。
红胡须的军官一口气灌下大半杯,脸上不出意外闪过惊讶的神色。
看得出来,这酒的品质远超预料。
不过,因为帝国的分裂加深了帝国过去的民族冲突,他还是吐了口唾沫,脸上露出反感的样子,用他难懂的北方方言大声嚷嚷起来。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娜佳?”
塞萨尔这才对娜佳开口。
“什么?”
她眨眼。
“暴力冲突,混乱,也许还有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