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得像敲在她心口。
手机在包里震了起来,是王轩。
她看着屏幕上的接听按钮,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铃声响了很久,最后自己断了。
过了会又响,她干脆把手机塞回包底,眼不见为净。
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一层一层拍着堤岸,声音闷得让人发慌。
她走到栏杆边,扶着冰凉的铁管,往下看了一眼。
水面不高不低,倒映着对岸零碎的霓虹,晃晃悠悠。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上来,若是就这么翻过去,是不是什么都不用愁了。
三千万,催收,还有王轩那句轻飘飘的“多大点事”
……想到这,她的手不由抓紧了栏杆。
可她终究没动。
脑子里闪过两个女儿的脸,小朵,小语,还有她拼了半辈子攒下的那点体面。
她苦笑了一声,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死都不怕,还怕丢脸?
梁雅欣胡乱抹了把脸,转身离开栏杆,找了处江边的长椅坐下。
这一带背着灯,安静,没什么人。
她把手包搁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条一条盘算。
报警,太慢。
找王轩,凑不齐。
卖房卖车,也只是杯水车薪。
想来想去,还是那张扔进垃圾场的名片,最有用,也最脏。
可人家已经有女人了,而且比他年轻漂亮。
她越想脑子越乱,像一团缠死的线,怎么扯都扯不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倏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长椅晃了一下,压得那头微微下沉。
梁雅欣心里一惊,下意识抬眼去看。
借着远处的路灯,她看清那是个黑人,皮肤黝黑,块头极大。
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难道是贾马尔。
可再定睛一瞧,才发现根本不是。
这人满脸横肉,嘴角咧着一抹坏笑,眼神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乱扫。
那黑人挪了挪屁股,往她这边凑近了些,一口生硬的中文道:“美女,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儿哭鼻子,是不是遇上难事了?要不要哥哥帮帮忙?”
梁雅欣本能地往旁边缩,只觉得这人浑身透着股不干净的气息。
她当即站起身,抓紧手包就要走。
“急什么。”
那黑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梁雅欣一个踉跄,又坐回了椅子上。
“美女别走嘛,陪陪哥哥。
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说不定哥哥还能帮你摆平呢。”
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将热气喷在她脸上。
梁雅欣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一沉,压着火道:“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喊啊!”
那黑人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得意:“喊破喉咙也没用。
我丹尼尔在江城道上混,进去了顶多住几天,照样出来。”
丹尼尔?
听到这个名字,梁雅欣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魁梧,套着件白色t恤,手臂上肌肉虬结,脸上从眉骨到下巴斜拉着一道狰狞的疤。
一看就不是善类。
可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脑子转了几圈,她才想起来了。
丹尼尔·鲁滨逊。
新闻上出现过好几回,这个黑人经常聚众斗殴,敲诈勒索,被警察抓过不止一次。
上一次好像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梁雅欣愣了一下,不由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人。
一个黑人,在z国犯了那么多事,进去了还能这么快出来,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
她本能地厌恶这种人,可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忽然松动了一瞬。
自己都走投无路了,还挑什么?
不如探探这黑人的底,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
想到这,梁雅欣挣扎的力道松了下来,脸上的抗拒也收了几分。
她别过脸,装出一副委屈欲哭的模样,声音哽咽道:“我、我被人骗了。”
丹尼尔见她不跑了,来了兴致,搂着她的肩膀道:“说来听听,谁欺负我们家美女了?”
那只胳膊沉甸甸压在她肩上,梁雅欣强忍着没有甩开。
她抽了抽鼻子,把赵长兴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什么大客户跑路,什么担保签在自己名下,什么明天贷款就要到期。
只是隐去了具体数目,也没提贾马尔。
丹尼尔听完,脸上的笑收敛了起来,一拍大腿,义正词严道:“我最恨这种言而无信的孙子!
这种人要是落我手里,老子直接给他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