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良彦鲜少咄咄逼人的和人争辩。
虎子说不过他,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拍桌子。
小旭站在两人中间,劝劝这个,又劝劝那个。
屋里吵成一锅粥。
李希佳站起身,抬手按在虎子肩膀上。
“听姐的,别吵了,再说就伤和气了。
良彦说的对,咱们本来就谁都不欠谁的。”
她抬高声音清脆刺耳。
屋内霎时一静。
虎子斜睨着安安,露出讥嘲的笑:“对,我就是看不上你现在这样儿!”
安安怒极,她钱都掏了,真金白银的,今天这屋她腰杆子最直。
安安挺起胸脯,冷笑一声:“虎子你把话说完,我听听,我怎么就十恶不赦了,怎么就对我这么大意见。”
“咱们今天好好掰扯掰扯。
聚会你不来,还不让良彦来,怎么,怕良彦对干妈好呗?分你东西了呗。
良彦回国,我和小旭请干妈去,想给良彦惊喜,你倒好,甩脸子走了,给干妈晾在那,你怎么样我不管,我干妈不欠你的……”
“你怎么知道不欠我的?她就是欠我的。”
安安沉声打断虎子。
讥讽嘲弄的表情出现在安安脸上,看得在场人一惊。
安安:“对,我就是恨她。
快十年了,这些话我原打算烂在肚子里的。
虎子,小旭,咱们一起长大,说起来我们认识时间比陈姨还长。
别人误会我可以,你们不行。”
安安笑着看了一眼李希佳:“佳姐,你知不知道呢。”
看李希佳一脸紧张地打断,不停地劝和,安安心里冷笑,她也知道的。
“我十五岁养母去世,我年纪小,找叶良彦帮我租房子。
陈姨知道了,放学堵在我学校门口,当着来往学生老师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外面混社会的狐狸精’,硬逼着我承认勾引叶良彦,抓着我让我给叶良彦打电话说分手,和上来劝架的同学和老师,说我在福利院就是不安分的。
我可以考大学的!
她一顿闹,我还怎么上学。”
安安环视他们,看着他们震惊铁青的脸,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
李希佳眼神闪躲,落在莎莎脸上……
莎莎垂眸没言语,嘴唇抿得发白。
“不可能!
陈姨不是那种人,你满嘴喷粪……”
虎子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安安鼻子,“不怪陈姨说你不学好,啥话都能编出来,张嘴就来……”
“陈姨好,只对你们男生好。
莎莎老师送她的学习机,康乐看到非要抢,莎莎现在耳朵后面还有个大疤。
她给莎莎抹点碘伏,一个创可贴。
学习机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陈姨怎么说的,给康乐先玩几天!”
莎莎低着头,双手捂着脸哭。
安安一下懂了莎莎。
陈姨手术时,她面色平静。
仔细想想,莎莎对陈姨的态度也和自己差不多。
她是女孩子里最乖的那个,陈姨对她好一些,也只是好那么一点。
莎莎也没觉得这老太太是好人。
她只是想拼命感受家的温暖,她想加入这个勉强让自己有归属感的地方。
回头,看着一脸死寂的叶良彦:“她特意选你去首都比赛那几天,真是巧啊!
我凭什么不能恨她,她就是欠我的。
可是你说她对你好,我不阻拦你孝敬她。
你每次像儿子似的孝敬她,我都恶心得想吐。
我锁着门哭到抽搐,想从阳台跳下去一了百了。
我十五岁,她凭什么羞辱我。
你怎么会信呢?陈姨那么善良,怎么会那么做呢?你现在就打电话问妞子姐。
还是妞子姐从她家阳台看到把我拦住的。”
“是真的!
是真的!”
莎莎猛然抬起脸,露出满脸泪痕。
“我看到了,我从学校跟了她一路,她坐在湖边到半夜……是我报的警……”
说完再忍不住,泣不成声。
屋内落针可闻。
许久,或者是转瞬。
“哦……你看见了啊……”
安安垂下眸子,霎时收起所有锋利。
这是她不知道的。
她鲜血淋漓的痛,仿佛被柔软地盖住了。
最后一丝体面,一直被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好好藏着,好多年。
眼眶怎么有点酸了呢。
她深深感受着那种愤怒,感受到站在人群中间,被污蔑,被千夫所指的绝望。
十五岁,在同学老师面前,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不亚于把她整个世界绞得粉碎。
这一刻,觉得好畅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