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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医问分途(1 / 2)

关医房的窗纸刚透出一层冷白,青黛已经把三只药盘分开摆好。

左盘放净水、细布与清创用的药末,中盘是处理烟呛的温饮和备用药材,右盘空着,只压一张领药清单。

昨日从东库送来的伤者不止陈九川一人,另有一名库役呛咳、一名搬夫扭了腕。

药若混在同一只托盘里,谁用了多少、剩了多少,天亮后便只能凭记性争。

关医姓陆,五十上下,昨夜已经先看过一遍。

陈九川的前臂被炭盆沿擦出一道浅灼,冷水净洗及时,皮肤红肿起泡,却没有深焦;左腿外侧青紫,能屈伸,骨上压痛不重。

真正需要盯的是烟气入肺后的胸闷与咳嗽,以及他那只常年微塌的右肩有没有在跌倒时添伤。

青黛先沿衣缝剪开粘在灼处外侧的袖布,没有从起泡处硬扯;陆医用温凉净水再洗一遍,拭干以后覆上薄药和松软细布。

验腿时,两人将木板分别托住膝下与踝后,先看左右长短和脚趾血色,再让陈自己缓慢屈伸。

烟呛不能只凭一声咳轻重,陆医让他每隔一刻钟说一遍完整短句,青黛把是否气促、胸痛与痰色逐次记下。

每一道手序都费时间,却比一句“无碍”

更能决定他何时可以说话、何时只能休息。

陆医先让陈坐起,听他一口气说完姓名、住处和昨日时刻,再看唇色、呼吸和是否眩晕。

青黛只照口述记在医簿,不问他为何到东库,也不把架位图写进病情。

验到右肩时,陈疼得吸了口气,却仍分得清新旧:“肩是旧毛病,天阴就紧。

昨日摔着的是腿,不是肩。”

“旧伤照旧伤记,新伤照新伤记。”

陆医让青黛在两栏之间画线,“不能因都疼便合成一处。”

门外很快传来争执。

北衙属吏带着一张补问纸赶到,说陈既已醒,应趁记忆清楚把东库所见与旧递核见一并念回。

陈的侄儿也从关外客栈赶来,衣角还沾着泥。

他不肯让沈照檀的药进门,怕叔父昨日帮过移卷,今日又受沈家医治,往后无论说什么都要被人指作受恩改口。

两边都盯着那扇门,仿佛先进去的人便能替陈九川占下答案。

青黛把右边空盘端到门槛上:“沈娘子没有开方,也不进伤房。

用的是关医房现药,哪味不足,由我们的民行药箱借给关医,也须先开领条、验封、记余量。

问纸若要进来,先由陆先生写能否受问、可问多久;药盘与问纸不落一张案。”

北衙属吏皱眉:“我们只问几句,不上刑,不会伤他。”

“伤不伤他,由医者看呼吸和腿,不由问几句的人估。”

青黛心里发紧,话却没有抢快,“若先生说此刻能校事故单,便只校事故单;十五年前的事,等他能坐稳再另排时辰。”

陈的侄儿仍不放心。

青黛便当着他的面拆开民行药箱,逐包唱出封签和数量。

箱中需要借出的只有一包外敷药末,纸封上还留崇岭铺归还后的复核小印。

陆医看过药性,认为关医房自有同类,不必借用。

青黛没有坚持,把药包原样锁回箱中,只替陆医递净布、记用量。

这一来,陈身上的药都出自关医房,沈照檀连一包药都没有送进去。

侄儿脸上的戒备未全消,却肯在医簿见属栏按下手印,确认清洗、敷药和固定都在自己眼前完成。

辰末,陆医写下第一道医嘱:烟呛未见唇紫与神昏,继续观察;前臂每日换药;左腿三日内少负重;一个时辰内不作旧事长问。

若只校昨日事故清单,可在两刻钟内完成,中途咳急立即停止。

补问纸因此留在门外。

严朔派来的事故清单副联先被送进来,纸上列着伤者姓名、所在位置和抬出时刻。

陈看了两行,抬手点住自己的位置栏:“这里写我从二架内抬出,不对。

我一直在门槛外帮着认旧柜签,架歪时才去抢木板上的图。

人倒在西廊口,不在架里。”

书吏问他是否看见炭盆怎样翻。

陈九川缓缓摇头:“我只见湿毡扫过去,先听盆响,再看见炭。

架脚为什么沉,我没看见。”

北衙属吏隔门追问:“你既在认柜签,可认出受潮总录上那行关副乙十一?”

陆医先放下诊尺。

青黛没有替陈拒绝,只把事故清单转回来:“这张纸问的是人在哪里、怎样受伤。

总录外目另有见证,不在伤单上。”

陈咳了两声,自己补了一句:“昨日我没有拿那册总录,也没唱那行字。

路我认,柜签认得一些;别人唱的字,不能因我躺在旁边便算我认过。”

事故清单最终只改一处位置,另补“未见架脚下沉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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