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防夏天短，等化透再种，生长期不够，结出来的土豆比卵蛋还小。

所以春播时间得卡死，不能早也不能晚。”

何耐曹解释。

张政委手里握着钢笔：“卡在什么时候最好？”

“卡在四月中旬。”

何耐曹转头看他，“那时候地表温度上来那一层，底下阴凉正好养根，一扎下去准活。”

张政委连连点头，钢笔在纸上刷刷写着：“四月中旬，记下了。

这庄稼活里面的门道，真不比排兵布阵少。”

周副司令插话：“那地里的积雪怎么整？前些天刚下了大雪，那片地现在盖着半米多厚呢。

要不要全连拉出去把雪铲了？”

“绝对不行。”

何耐曹指了指外面。

“那半米厚的雪，是冬天给地盖的棉被，也是开春最好的水。

全铲了，开春风一刮，地就得裂大口子。”

他把粉笔换了个手，继续讲。

“雪水化了能润地，但得控制量。

沟渠必须在化冻前全通好，雪水化了能留住一部分闷在土里，多余的顺着沟排走。”

张政委一边念叨一边记：“积雪保留，通沟渠排多余雪水。”

何耐曹把粉笔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士兵劳动量。”

四个领导同时抬头看他。

何耐曹目光扫过几人，语气极重。

“我刚才说了，种地是副业。

咱们搞试验田，每天抽两个排的兵力轮换着干。

起垄、切块、下地，全排好班去干。”

“谁要是脑子一热，把全军区的人全拉到地里挖土，那就是作死。”

何耐曹指着王师长。

“练兵才是你们的主业，战士们累得端不稳枪，你种出金山都没用，听明白没有？”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副司令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这事能干！”

张政委把钢笔帽合上，满脸佩服。

“老周啊，这纸上谈兵我见得多了。

但阿曹这几条，土壤、温度、排水、人力，有头有尾，环环相扣，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行，绝对可行。”

贾狱长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笑眯眯道：“我早说了，阿曹办事，你们放一百个心就是了。”

王师长早就憋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几步走到何耐曹跟前，抬起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何耐曹肩膀上。

“哈哈哈哈！”

王师长放声大笑，嗓门震得玻璃窗都嗡嗡直响。

“好小子！

我老王带兵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服一个弄庄稼的！

你这脑子，就是个宝库！”

他拍得何耐曹身子晃了一下。

王师长心里那叫一个痛快，那叫一个美。

这小子，天生就是给我当女婿的料！

几十亩地的烂摊子，换了别人得扯皮半个月，到了他嘴里三言两语理得顺顺当当。

长得精神，脑子好使，办事稳妥，除了他，谁配得上我家王英？

必须拿下！

什么掩护身份，什么狗屁媳妇，到头来全得给我闺女让路！

这女婿，我老王今天算是彻底咬死了！

想到这，王师长转过头，冲着站在后头的闺女使劲挤眼睛，粗黑的眉毛上下翻飞。

闺女！

瞧见没？爹给你踅摸的这汉子，顶天立地！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等着过门吧！

王英本来就站在后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耐曹发痴。

冷不丁被亲爹这么一瞅，脸颊一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赶紧低下头，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军装衣角。

心里却美得冒泡。

听听！

这是神仙指路啊！

为了国家的大业，他连名声都不要了，天天带着掩护身份的女人到处跑。

这是何等的奉献精神！

我要是能嫁给这种男人，天天给他干洗脚活我都愿意！

何耐曹被王师长拍得肩膀一沉，眉头微皱，不动声色挪开身子。

这父女俩是啥表情？有病，绝对有大病。

一个挤眉弄眼笑得像偷了鸡的老狐狸，一个在那发春似地扭捏，脸红得像猴屁股。

他压根懒得去猜这俩人脑子里装的什么浆糊。

何耐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刘红梅。

刘红梅坐在木板凳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都快坐不住了。

眼皮耷拉着，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这女人显然是熬不住了，加上屋里一帮大老爷们吵吵嚷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