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绒与烟草、微酸腐味的香气先飘进来,紧接着是银饰碰撞的细响。
崔墨推开木门,依旧是那身繁复的暗红丝绒西装,苍白瘦削的脸藏在半长黑发后,眼下青黑,指尖留长,整个人颓靡妖异得像刚从某场通宵的拍卖会宿醉归来。
“被女王盯上的味道,真是甜到发苦。”
他靠在门框上,眼神迷离地嗅了嗅,轻笑一声,“小闻香者,你现在的灵魂后调,在我们这种灵媒鼻子里就像一盏全开的水晶灯,整个香会的收藏家都在流口水。
维洛妮卡那女人的出价最高,她要的不只是香魔,是你这个人形香水完成品。
等价交换,你懂的。”
黎若蕴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潮气,“是你把我的消息卖给她的?”
“别把中间人想得那么廉价。”
崔墨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调轻浮却字字带着谜语,“夜莺从不主动贩卖情报,情报是自己长脚走进买家鼻子里的。
你每被夜先生尝过一次,灵魂就熟一分,熟透的果子香是藏不住的。
我今天来,是因为有人付了另一笔订金,请我为你引路。
格拉斯那座哥德式古堡,可不是拿着机票就找得到的,里世界的那扇门,只对付得起门票的人打开。”
他从丝绒外套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票券,票面上用古法文写着藏香库三个字,边缘还沾着淡淡的沉香油渍。
崔墨将票券放在她汗湿的手心,指尖故意擦过她发烫的脉搏,立刻让她敏感地颤了一下。
“我不偏袒任何一方,这是规矩。
但我欣赏为爱献身到愚蠢的女孩,偶尔也想看看,百年成魔的男人会不会为了同一个女孩打破自己的贪吃。”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烟草的凉意拂过她耳廓,“今晚的飞机,夜先生不在白日出现,维洛妮卡的人会在学院门口等你。
而我,会在古堡地下等你。
记住,进了藏香库,别乱闻,有些香材闻了,会把你的记忆也当成香料收走。”
十二小时后,南法格拉斯的夜色比台北更浓。
黎若蕴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薰衣草田尽头,夜风卷起她黑色微卷的长发与深色长裙的裙摆,眼前是一座被常春藤半掩的哥德式古堡庄园。
尖拱窗户在月光下像紧闭的眼眸,石墙上爬满风化的蔷薇浮雕,空气里除了薰衣草的干净凉意,还有一层只有闻香者才能辨识的、极为古老的沉香焚香,厚重得像一层看不见的蛛网,将整座庄园封在时间之外。
她的绝对嗅觉在踏进庄园铁门的瞬间就刺痛起来,后颈的印记烫得像被什么同源的东西召唤。
崔墨已经等在拱门下,换了一身更适合夜色的黑色丝绒,手中提着一盏玻璃煤油灯,灯火在风里跳动,却照不亮他身后的黑暗。
“跟紧我,别回头看田。”
他难得收起戏谑,声音在风里显得薄,“那些薰衣草田底下埋着的,都是失败的配方。”
穿过铺满落叶的中庭,推开沉重的橡木侧门,一股恒温的、混合着陈年橡木、羊皮纸与干燥香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藏香库的石阶螺旋向下,越往深处走,温度越低,空气越稠。
两侧的墙龛里放满了用蜡封住的陶罐与玻璃蒸馏瓶,标签上的年份最早可追溯到十九世纪末,每一罐都散发着若有似无的低语,像被封住的灵体在呼吸。
最底层是一扇半圆拱门,门后是整座古堡的心脏,一座圆形的禁书图书馆兼藏香库。
挑高的穹顶下立着数十座顶到天花的胡桃木书架,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大理石调香台,台面上摆满黄铜蒸馏器与早已干涸的香料研钵。
空气里的沉香浓到近乎实体,甜中带着血的铁锈味。
一个老人背对着他们站在调香台前。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三件式格纹西装,银白短发梳理整齐,金丝眼镜在煤油灯下反射微光,手持一根乌木手杖,身形挺拔清瘦,气质像一本被妥善保存的旧书。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露出温和而古老的面容,眼角的皱纹像纸张的纹理。
“伊凡·莫尔,格拉斯调香学院守夜人。”
老人微微颔首,声音低而稳,像陈年橡木桶里倒出的酒,“也是这座藏香库的守密人。
崔墨先生已经通知过我,黎小姐,你比预言中来得更早,印记也更深。”
黎若蕴走近,才看清伊凡胸前怀表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沉香木牌,木牌中心有一个与她后颈一模一样的烙印纹路,只是颜色更深,像被血浸透过。
伊凡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后颈上,没有贪婪,只有悲悯。
“别紧张,孩子。”
伊凡将煤油灯放在调香台上,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香膏盒,推到她面前,“先擦这个,维洛妮卡的鸢尾追踪香会顺着你的麝香后调爬进来。
我的保护香膏只能争取半小时,半小时后,你是选择留下听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