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溟,我们两个当初是因为妳才归顺希瓦特的。」
綵焕的脸上重新扬起了那副招牌式的轻挑笑容,漫不经心地翘起了二郎腿。
六年前的那场噩梦里,这个女孩在战场中央所展现出的力量实在是过于纯粹而恐怖,几乎在一瞬间就让他们清醒地意识到,厄尔萨败局已定。
当时的厄尔萨帝国正好经历政权更迭,上位者不停征战扩张版图,那场战役损失惨重至极,最终引来了其他国家联合军的强烈反扑。内忧外患双重夹击之下,庞大的帝国最终彻底崩塌殒落。
「这傢伙当初可是崇拜妳崇拜得要命呢。」
綵焕眉梢微挑,轻轻朝身边的梓湮抬了抬下巴。梓湮闻言,只是冷着一张脸,有些彆扭地别开了视线,没有反驳。
当年,他们亲眼看着希瓦特军部的人将陷入昏迷的栗溟回收,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跟着希瓦特的接收队伍,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战俘。
可笑的是,作为敌国的战俘,希瓦特给予他们的待遇与尊严,竟然比当年在残暴的厄尔萨帝国时还要人道得多。
「我们只是在洗衣房听到妳说厄尔萨语,还以为妳原本也是厄尔萨的士兵。」
闻言,时缃眉头微蹙,忍不住沉声开口:
「所以……你们以前在厄尔萨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她?」
「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綵焕的手随意地搭在梓湮身后的椅背上,语气随兴肆意,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冷漠:
「在那种把哨兵嚮导当狗的地方,要把一个人藏那么深,几乎是不可能的。以她的能力,如果真是军队的人,大概会被使用得更彻底吧。」
在綵焕和梓湮眼里,希瓦特高塔的作风实在是过于仁慈了。这种战争兵器竟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甚至现在还出现在特别小队里,过着如此平凡的生活。
綵焕看着时缃这样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一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强烈违和感。
这让他对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如玉、随和无害的时缃更加忌惮。
尤其是那天在会议室里,时缃对栗溟展现出的那种掌控力,简直让人完全摸不着头绪。
还有当初那场震撼高层的反向标记。
栗溟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哨兵,被这种战争兵器硬生生咬破腺体、注入暴虐的精神力,时缃竟然还能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在这里笑着切肉。
这个男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时缃低下头,仔细思考着线索,发现所有的脉络几乎都断了。
綵焕是在战场上第一次见到栗溟的,唯一有直接关联的「泠鸢」也已经死亡,他现在甚至都不能确定,泠鸢的那份报告是否就是栗溟身世的真相。
这一切,越追查越像是一团散不开的迷雾。
「栗溟,妳什么都不记得?」
綵焕随口问了一句,那双水蓝色的眼眸微微瞇起。他也看出来了,栗溟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她乖巧得有些过分,完全没有身为兵器的暴戾与杀气。明明她的精神图景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血海,精神体也是那头凶残暴虐的深海巨兽,可她在时缃身边时,却安静得像是一隻毫无攻击力的精緻小猫。
从刚才她和时缃毫不避讳的相处也能看出来,她根本不是个城府深沉、善于伪装的人,这副天真的模样,不是刻意演给他们看的。
听见綵焕的问题,栗溟连头都没抬,她将餐盘里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后,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