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字未提「名字」这个敏感的关键词,而是将所有的动机完美包装成了一个身为专属嚮导最理所当然、也最容易被理解的执念——为了疗癒哨兵内心深处那不可触碰的精神创伤。
儘管,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从未刻意强求栗溟改变什么。他答应过她,无论她的精神图景是温柔晴朗还是修罗地狱,他都会毫无保留地全盘接受。
无论那头虎鲸多么暴虐,无论那片无边的血海多么荒凉,他都会陪着她。
他现在之所以执着于追溯这些过去,仅仅是因为她曾经仰起脸,用那双清澈的眼眸对他说过——她想知道自己是谁,想找回属于自己的名字。
这份微小的愿望,是他想要为她实现的全世界。
听见这个回答,牧苍微微一愣,紧绷的神情渐渐放缓。
所有接触过栗溟、或是透过远端监测见识过她异能的人,无一不对那片恐怖的精神图景印象深刻。
确实,没有人能够想象,究竟是多么扭曲、多么绝望的童年遭遇,才能让一个女孩的精神图景化为一片惨烈无声的血海。
无论是谁,只要稍微代入一下,都会对她生出一股强烈的怜悯与于心不忍。
牧苍重重嘆了一口气。他深知时缃对栗溟的执念有多深,既然劝不动,索性也不再阻拦。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全新的芯片。他将所有的资料全部导入其中,随后将芯片拔了出来,推到了时缃面前。
「谢了,指挥官。」
时缃接过芯片,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语气诚挚地道了谢。
他将芯片收好,转身就要离开办公室。然而就在他刚拉开门板、一隻脚踏出门槛时,牧苍疲惫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幽幽响起:
「……那些损毁的资料,可以去情报室找欧格斯碰碰运气。」
说完,牧苍便不再抬头,重新埋首于办公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中。
「谢啦。」
时缃脚步微顿,回头摆了摆手,随后关上门,彻底离开了指挥官办公室。
拿到了芯片的时缃没有耽搁,第一时间返回了寝室。然而,当他推开房门时,屋内却空无一人,栗溟并不在里面。
他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自己出门前曾拜託她去洗衣房拿洗好的衣服。于是,时缃转过身,顺着廊道朝洗衣房的方向寻去。
当他一路走到洗衣房转角处时,脚步却猛地定格在了原地。
里面传来的,是一阵极轻的说话声。
时缃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为前自由嚮导,他的语言识别能力极其敏锐,他几乎在瞬间就辨认出了那种音节与腔调,是在战争后灭亡的厄尔萨帝国的语言。
洗衣房里怎么会有人说厄尔萨语?
儘管他知道,但他无法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是当那熟悉无比、平日里总是软糯平淡的嗓音,毫无预兆地跟着响起,并且同样用那种流利、字正腔圆地说出那句陌生话语时,时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双眸猛地睁大,金色的眼眸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