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告退。」
待众人陆续离开弘文馆,萧墨珩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正低头整理方才写下的那张纸。
三行不同的记载仍并列在上面。
他将纸页对折,正要夹进书册,周太傅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四殿下。」
萧墨珩抬起头。
「太傅。」
周太傅走到他的书案前。
「方才那三份奏报,殿下最在意的,是援军抵达的时辰。」
「是。」
「为何?」
萧墨珩低头看向自己写下的三行字。
「因为三份奏报写的时辰都不一样。」
周太傅没有出声。
萧墨珩想了想,又道:
「若援军早些到,守城的人就不用独自抵挡那么久。」
萧墨珩抬起眼。
「那太傅知道哪一份写得对吗?」
「知道。」
萧墨珩眼睛微微一亮。
「那——」
「但老夫今日不告诉殿下。」
萧墨珩才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停住了。
他看着周太傅。
「为什么?」
「因为今日要学的,不是分辨这几份旧奏报究竟哪一份写得对。」
周太傅垂眸看了一眼他手边的纸。
「而是往后再遇见这样的记载,殿下该如何去看。」
萧墨珩低头望着那三行字。
「像昨日太傅教我的那样?」
「昨日,老夫只是告诉殿下,记载若有不同,便先将疑处留下。」
周太傅道:
「今日,殿下又知道了一件事——彼此不同的记载,要放在一起比对。」
萧墨珩点了点头。
周太傅却没有就此停下。
「但还有一件事,殿下必须记住。」
萧墨珩重新抬起头。
周太傅看着他。
「尤其是殿下如今正在查的那件事。」
萧墨珩一下便明白了。
「外祖父的事?」
「是。」
周太傅没有避开。
「殿下相信沈国公,这并无不可。」
萧墨珩安静地听着。
「可若有一日,殿下手中也有几份不同的记载,其中一份所写的对沈国公有利,另外几份所记的却并非如此,殿下会先看哪一份?」
萧墨珩怔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很快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写下的三行字。
若没有昨日母妃问他的那些话,他大约会先去看那份替外祖父说话的记载。
因为他相信外祖父。
也不愿意听旁人说外祖父做错了事。
可昨夜母妃才问过他——
若有一日,后来知道的事,与如今相信的并不一样呢?
萧墨珩沉默了许久。
「都要看。」
周太傅望着他。
「若其中有一份,写的正是殿下不愿看见的事呢?」
萧墨珩抿了抿唇。
「也要看。」
「为何?」
萧墨珩又想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过了片刻,才慢慢道:
「因为不看,我就不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周太傅没有出声。
萧墨珩抬起眼。
「若它写错了,我看过以后,才能知道哪里对不上。」
他顿了顿。
「若它没有写错……」
萧墨珩没有立刻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
「那我也不能当作没看见。」
周太傅静静看了他片刻。
眼前的孩子不过六岁。
今日那三份奏报里,为何会留下彼此不同的记载,其中又究竟有何缘故,他尚且看不明白。
可至少,他已经知道,不能因为自己希望哪一份是真的,便只去看那一份。
周太傅收回目光。
「四殿下。」
「学生在。」
「查一件事,不能只找对自己有利的凭据。」
萧墨珩安静地听着。
「若殿下一开始便认定沈国公必定没有错,往后看见的每一份记载,都只留意那些能证明他清白的地方,那些与殿下心中所想不同的,便很容易被忽略。」
周太傅稍稍停顿。
「如此一来,即便真正要找的东西已经摆在眼前,也可能就这样错过。」
萧墨珩低头看向自己的纸页。
那三行字仍静静留在上面。
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
他一份也没有略过,也没有因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