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剩骨头了吧?」
唐月白看她:「骨头也会说话。」
「死人还能说?」
「死人不说谎。」
她淡淡道:「会说谎的是活人替他写的死因。」
这句落下后,屋里一下安静,我忽然知道为什么林月柔想到的是她。
我问:「妳验的是什么案?」
「一个三年前落水死的商人。」
「落水还要重验?」
「因为他左边三根肋骨的断面,不像入土后干裂。」
「被打?」
「不知道。」
「那怎么知道生前?」
她终于抬头看我。
「那几处断口不是干骨裂开的模样,骨头还有韧性时就已经断了;但也只能看出伤势发生在死前不久或断气之时。」
「所以不是单纯落水?」
「我没有这样说。」
很好,又一个不肯替证据多说半句的人。
「我只能说,这三根肋骨不是下葬后才断;伤与落水的先后,还得看其他东西。」
唐月白把药箱阖上一半。
「至于伤跟死是不是同一件事,要看其他东西。」
她说到这里,我反而更确定:她能替我们看接下来那两份旧医案,一份属于温老掌门,另一份属于苏芷琳的母亲。
可我没有立刻开口,因为是否把资料交出去,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
唐月白替柳映棠重新敷药,这次换了一种比较薄的药膏,外头没有再绕得那么厚。
「三日内左臂不要举过肩。」
柳映棠立刻道:「三天?」
「嫌久?」
「两天。」
「四天。」
「……」
「再讲就五天。」
柳映棠不说话了,我忍得很辛苦。
唐月白看我:「你也一样。」
「我又没受伤。」
「让她这几天别打架。」
「这个我做不到。」
柳映棠立即道:「你很懂。」
唐月白居然点头。
「那就至少别让她用左手打。」
好,非常实际,她收完东西便起身。
「晚一点我会再来一趟。」
我问:「不是去验尸?」
「先验。」
「还回来?」
「林夫人说你们可能还有别的东西想给我看。」
我看向林月柔,她没有否认。
「我只说,也许。」
唐月白道:「所以我先不问。」
这点也很好,她离开后,柳映棠第一件事便是把衣服重新拉好,可左手才刚抬起,林月柔便直接按住。
「用右手。」
「我可以。」
「唐姑娘刚说什么?」
「……」
柳映棠真的开始只用右手,我忽然觉得这世上终于有人能治她了。
中午以前,苏芷琳先到,温凤仪比她晚不到半刻钟,两个人不是一起来,进门后却很自然地坐在同一边。
这个细节以前不会有,过去她们即使一起出现,中间总会隔着一点什么,那一点距离隔着身分、苏家、苏正元与第一任苏夫人,有时甚至只是刻意空下的一张椅子。
现在没了,苏芷琳把一只布袋放到桌上。
「唐月白人呢?」
「验死人去了。」
「真的?」
「真的。」
温凤仪问:「映棠的伤呢?」
「三天不能抬左手。」
柳映棠冷冷纠正:「四天。」
我愣了一下。
「妳不是嫌三天太久?」
「她自己加的。」
苏芷琳一下笑出来。
「妳也有今天。」
柳映棠瞪她。
「妳肩膀没受伤是不是?」
「没有啊。」
「很好。」
眼看又要打,我直接把布袋拿过来。
「带了什么?」
苏芷琳也收起玩笑。
「我娘的药册副抄。」
温凤仪则从袖中取出另一本薄册。
「我父亲晚年的医案。」
两份死者的资料真的摆上了桌,我先翻苏母那份,先前从暗格里找到的药册,除了平日调理方,最异常的是她病势突然转重前后,曾多出一句。
「申后另取散剂一包。」
这句没有药名、没有开方人,也没有列入总药单,当时我们只能确定,这笔另取散剂的纪录并不完整。
如今桌上又出现一包几乎无味、也不属于普通伤药的细粉。
两者近得让人很想接在一起,可眼下还不能相接,苏芷琳自己先说:「不是同一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