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江家照旧放行。」
我接道:「不能确定,这个何记就是十五年前江家帐上的何记。」
「对。」
「不能确定现在这条西线就是十五年前那条。」
「对。」
「也不能确定铜片就是冯牌那套。」
江兰舟看我。
「你身上有能比的东西?」
我没有拿。
只道:「有类似。」
她点头后便不再追问,这女人很少因为好奇,硬拆别人不肯给她看的帐。
我问:「还继续扣?」
「当然。」
「他已经出来了。」
「第一个而已。」
「妳还想等谁?」
「真正赔钱的人。」
她把笔放下。
「刚才那个多半只是跑腿的;他急,是因为事情办不好会挨骂,真正付钱的人急,才会开始动银子。」
「妳打算扣多久?」
「到明早。」
「超过原本一天?」
「多出的时辰,算另一回事。」
我盯着她,她也看着我。
「又多少?」
「不用钱。」
这比要钱更可怕。
「那要什么?」
江兰舟忽然笑了。
「晚上再说。」
结果不到酉时,第二个人真的来了,这次不是瑞丰,而是柳溪和丰票号的一名副掌柜。
他带着一张现银保单,愿意替瑞丰那批货多押一百两,只求江家今晚放船。
江兰舟没收,只问一句。
「谁让你来?」
副掌柜答:「客人。」
「名字?」
「不能说。」
「那回去。」
他走以前,留下了一句。
「西线停不得太久。」
第二个人也说了西线,不再只是第一个跑腿的人自己乱叫。
江兰舟等人走远,才把今天的帐合上。
「够了。」
「不等第三个?」
「再等就不是试,是打草惊蛇。」
她立刻下令瑞丰那批货明早照常放行,不追、不抓,也不派人跟着票号副掌柜,我有些意外。
「妳不是要看谁会痛?」
「现在看到了。」
「不追下去?」
「这笔买卖的内容是断路,不是替你把整张网挖出来。」
果然,她又来,江兰舟把我昨日抄的分流图与今日三个名目摆在一起,十五年前的帐上有何记、西线和圈中回折,现行候选路上则出现何记、西线与回折铜片,近得让人很想直接画线。
她却拿笔在两边之间留下一道空白。
「这里还缺证据。」
我看着那条空白。
「妳特地画给我看?」
「怕你晚上喝多了自己补。」
「我有这么差?」
「没有苏姑娘差。」
这句要让苏芷琳听见,两个人一定很有得聊。
外面天已黑透,河运行一楼的人也渐渐散去,江兰舟把最后一张货单锁进柜子,这才重新坐回来。
「第二笔生意结了。」
我看她。
「不是说多出的时辰,晚上再谈?」
「那不算生意。」
她没有回答,只替自己倒了杯酒;不是茶,而是她今日第一次碰的酒。
「所以妳刚才说晚上再谈?」
「嗯。」
「谈什么?」
江兰舟喝了一口。
「先把规矩说清楚。」
果然,连这种事都要先谈。
「第一,今晚跟昨天、今天的帐都没关係。」
「好。」
「第二,我不欠你人情,你也不欠我。」
「可以。」
「第三。」
她停了一下。
「明天醒来,该查的帐照查,该收的钱照收。」
我笑了。
「妳怕我以后叫妳少算一点?」
「你敢开口,我就加价。」
「那今晚到底算什么?」
江兰舟看着我,神色还是很稳。
「私事。」
两个字,干净得和她的帐一样,她起身走来,没有扭捏,也没有突然换成另一副模样。
今天一整日,她看着我面对三个重复名目时没有乱接,也看着我明明想追出去,最后仍接受她把路放回去。
至于她从下午算到了什么,我还不知道。
「妳是不是连这个也想了一整天?」
我问。
「没有。」
「多久?」
「下午。」
「那还是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