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叫我过去,可我还没走到床边,我爹就进来了。」
苏正元当时没有发怒。
他只是把女儿抱出去,告诉她母亲需要休息,等病好了自然会见她。苏芷琳哭闹过,甚至踢了父亲两脚,最后仍被送回自己的院子。
「隔天早上,她死了。」
房里安静下来。
楼下有人搬桌椅,木脚在地面拖出几声刺耳的摩擦,很快又停了。
我问:「从发病到死,五天?」
「不到。」
「有没有验过?」
苏芷琳摇头,「掌门夫人病逝,当时云霞才刚稳下来没多久,我爹说她本来就积劳太久,病势又急,不宜再惊动门中。大家信他。」
「妳也信?」
她看着我。
「那时候信。」
「后来呢?」
「后来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这句才是她真正卡了十多年的地方。
母亲死后,苏正元处理得很快。床帐、被褥、最后几日穿过的衣物全部以病气为由烧掉,药碗、残药与诊脉留下的纸也没保留;连母亲平时放在房里的一部分书信与私帐,都在几日内被搬走。
「我以前觉得这就是办丧事。」苏芷琳低声道,「后来越长大越觉得不对。」
「因为清得太干净。」
「嗯。」
她昨日回旧院,真正想找的不是什么毒药,而是确认自己童年的记忆有没有错。
房里大部分东西早已换过,只有靠墙那只旧柜因为太笨重,一直没有搬走。她把最底下的抽屉整个拆出来,才在柜板和墙之间找到这只掉进缝里多年的药盒。
「所以它不是妳娘特地留给妳。」
「不是。」苏芷琳看我一眼,「不要替它加故事。」
我笑了。
「这句应该我说。」
「近墨者黑。」
至少还能顶嘴。
代表没完全陷进去。
我重新看向药盒,「那妳现在拿它出来,是因为什么?」
苏芷琳安静了一会。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她昨日在旧院翻了很久,后来又绕去当年的药堂旧库。云霞所有内门家眷若正式请药堂诊治,都会留一份简单药簿,不一定把病情写得很细,至少谁来看过、开过几次药、领过什么,都会记。
「妳找到妳娘那一份了?」
「找到那一年的总簿。」
她停了一息。
「缺页。」
我看着她。
「刚好缺妳娘病的那几天?」
「前后共缺了四页,缺口从她发病前一日开始,一直涵盖到死后两日。」
这就不是童年记忆了。
但仍然不能证明谁抽的。
「当年谁能直接调阅这种药簿?」
「掌门、掌门夫人、药堂主事,还有负责库檔的管事。」
我点头。
这只能算当年的正常接触范围。
十三年来后库换过多少人,还不知道。
更不能因为苏正元有权看,就说缺页一定是他动的。
「妳爹。」
「其中之一。」
很好。
她没有直接说唯一一个。
我伸手把药盒推回她面前,「所以目前有四件事。病得太急、妳被单独隔开、死后东西清得太快、药堂总簿缺页。」
「还有第五件。」
她看着我。
「我一直怀疑他。」
这一次没有「可能」。
也没有绕。
我没有立刻说话。
苏芷琳反而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很难听吧?」
「什么?」
「女儿怀疑自己爹害死自己娘。」
「妳不是昨天才开始怀疑。」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掉。
「对。」
十多年来,她一直替自己找理由。
父亲那时刚接下整个云霞,忙得没有时间守在病床前,很正常;母亲病得急,所以不让孩子靠近,也正常;死后烧掉病中用品,是怕病气,也正常。
每一件都能解释。
可所有「正常」迭在一起,却让她越长大越睡不安稳。
直到三年前,她亲眼看见苏正元在书房烧掉一封旧信。
「就是那封留下『冯』字的?」
「嗯。」
那也是她第一次真的把母亲的死,和十五年前那条被父亲死死藏着的线放在一起。
「可我那时还是不敢查。」
「怕他发现?」
「不是。」
她摇头。
「怕我查错。」
这答案比怕死重得多。
「如果我查错了,他就只是个妻子病死、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