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一寸,她便会立刻乱,这不是因为她软,而是那个女儿本来就是她守了五年仍不肯放掉的最后一条线。
我沿着墙影往外走,才经过月洞门,前方忽然传来脚步。
我停在暗处。
柳映棠抱着几本帐册从前院回来,暗红劲装外只披了一件薄外衣,显然刚忙完,她走得很快,到了西厢前却忽然停下;大概是看见母亲房里还亮着灯,她站了片刻,最后抬手敲门。
「娘?」
屋里没有立刻回答。
柳映棠又敲了一次。
「还没睡?」
过了一会儿,林月柔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
「要睡了。」
很平。
听不出任何异样。
「今天那个混蛋又跟妳说什么?」
我靠在暗处,差点笑出来。
林月柔沉默片刻。
「没什么。」
柳映棠显然不信。
「他白天走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妳也不对。」
「映棠。」
只叫了一声名字。
外头便安静了。
这对母女相处多年,显然有些语气不用把后面的话说完;柳映棠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妳有事要告诉我。」
不是问。
是告诉她。
林月柔没有回答。
柳映棠也没有再逼,抱着帐册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等她脚步远去,我才从暗处出来,翻过柳家后墙。
看来不用我再做什么。
她已经察觉了。
回到客栈时,房里还亮着灯。
苏芷琳趴在桌边睡着了,手臂底下压着下午那张线图,灯芯烧得很低;我推门的声音不大,她却立刻睁眼,第一件事不是问去了哪,而是先看我身后。
「有人跟?」
「没有。」
「查到了?」
我把门关上。
「一些。」
她坐直身子,看了我几眼,忽然没有再问。
「你心情不好。」
我解下剑放到桌边。
「看得出来?」
「你平常心情好的时候比较讨人厌。」
「那我现在挺招人喜欢。」
她白了我一眼。
熟悉的表情。
我反而觉得房里没那么闷了。
苏芷琳将下午的线图推过来,我却没有再补名字,只在「柳家」旁边画了一个圈;今晚真正拿到的不是一个新的名字,也不是能直接定谁死罪的证据,而是柳家母女之间那道一直被林月柔压住的裂缝,已经藏不住了。
「明天还去柳家?」
「不用我找。」
「那谁找你?」
我看着桌上那个圈。
「柳映棠。」
她今日已经开始问母亲,今晚更看出林月柔不对,以她那种性子,不可能乖乖等着两个人继续把她蒙在外面;林月柔想把女儿推离这条线,我却愈来愈确定,柳承岳当年留下来的线索,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只放在林月柔手里。
如果真是这样。
明天母女两个,该第一次真正把话摊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