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分作两拨,一拨在门口接,一拨在库里头架上码。
&ot;东海紫贝宫,二螺。&ot;她低头看册,&ot;入西三排四格。&ot;
&ot;是。&ot;
&ot;南疆百蛮洞,赤心血藤三株。入药库阴柜。&ot;
&ot;是。&ot;
&ot;北疆青岩宗,镇山石一座。&ot;她顿了一下,没好气的道,&ot;镇山石不入库。搁在门外空地上,拿草席围了,哪个仙人想出来送此等“重”物的,是觉得我门人太多了嘛&ot;
长老应了声,抱着册子往外走了。
她报了半个上午,嗓子有点哑。可她的神色却不同往常的。
——她如今,神色淡静。
先前她那张脸,门口站着的弟子们看见都要绕道走。
她那剑眉压着,眼尾往上挑,看谁都要掉一层皮。
宗里所有弟子皆惧怕她,背地里管她叫&ot;首席&ot;,比叫师姐的时候多。
如今她变得不太一样了,旁边长老在私下议论。
不是不严——她还是严,账目对不上一个字,她能让人重抄三遍。
可她不大绷着脸了。
她说话时会抬一下眼角,看人时会让人看清她是在看哪,偶尔还能见着她嘴角往上抬一点。
按理说,首席笑了,是该松口气的事。
可这月余下来,门人反倒更怕了。
原先怕的是她那张脸,如今怕的是她那个笑容。
她笑的时候,眼尾是往下一压的,那点冷硬散开,露出一丝软;可那一丝软里,又透着一层极淡的、说不清的东西——比如像一柄剑收鞘,反倒比刚才更利。
配着她那一身从骨子里长出来的魔气,笑一下,看得人后颈发凉。
到了晌午,来了几个别洲的客人。
不是四宗的——这是紫贝宫的执事、百蛮洞的使者、还有两个从东边来送贺礼的小宗头目。
他们送了货,本是要走的,走到库房门口,才看见门口站着清点的人。
头一个认出她的是百蛮洞那个使者。
他在门口站住了脚,回头跟同伴低声道:&ot;那位,可是衍天的剑首席?&ot;
&ot;哪一个?&ot;
&ot;门口那个佩戴黑剑的。&ot;
几个人一起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谁也没动。
沈清雨方才在门口报了半上午,正低着头在册上写字。写完了,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扫得不重,可就那一扫,几个来使都僵住了。
沈清雨没理他们。她把写好的册页一合,交给旁边那长老,转身要往库房里走。走了两步,脚步又停住,回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
&ot;几位,&ot;她道,&ot;赠礼都已清点过了,收条在那边。若有急事,去客舍知会我宗弟子一声便可。&ot;
她说话时,嘴角是抬着一点的。
那抬起来的一点,把百蛮洞那个使者的心往下按了半寸。他抹了把额角——额角微汗的,他重重抹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ot;沈仙子。&ot;
&ot;来使客气,清雨不敢当。&ot;
&ot;我等此来,&ot;那使者道,&ot;一是送礼,二是想向仙子请教一句。&ot;
&ot;请说。&ot;
&ot;仙子这一身气息,&ot;那使者斟酌着,&ot;我等方才踏进山门起便觉出了一点。前辈们不敢多问,晚辈斗胆——仙子可是大战之后,被那魔气侵了体,至今未清?&ot;
这话问得客气十足,但在试探。
沈清雨转过身看着他。
她没急着答。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支笔在指尖上抵了一下,笔尖在册子边蹭掉一点墨,才把笔搁下。
&ot;魔气侵体?&ot;她道。
&ot;晚辈多嘴——&ot;
&ot;没有,来使多虑了。&ot;
&ot;我剑心稳固。&ot;她道,&ot;大战伤得重,养了这些时日,早已大好。&ot;
&ot;是是是。&ot;那使者连声道,&ot;晚辈失言。&ot;
&ot;不是失言。&ot;沈清雨道,&ot;是诸位担心。不过衍天遭了这一场劫,各位都有些疑虑。那便都问了罢——几位想问什么,一次问完,我一次答完。省得一个一个地来。&ot;
那几个人一愣。
她才刚说完,那使者后头那两个小宗的头目,几乎同时往前挪了半步。
&ot;晚辈西陵宗,我宗有一门静心凝神的功法,专解魔气侵体之症。若仙子不嫌弃,晚辈可留下法门一卷。&ot;
&ot;晚辈是白鹤观。我观有药,可清心脉。仙子若不嫌弃——&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