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朱小六没人管,就带出来了。
“带出来讨饭。”
警察把笔录念了一遍,“朱老四讲,孩子的腿是先天的,不是他弄断的。
我们查了,宿迁那边的派出所记录里,朱小六生下来确实有残疾,有医院的证明。
他奶奶还在的时候,带孩子去查过。”
大牛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听完,把眉头皱起来。
“那他在天桥上,为什么讲不清楚?”
“他怕。”
警察把笔录合上,“他讲他怕你把他当人贩子抓了,他带朱小六出来讨饭,他自己也知道不好听,见了警察就更慌。”
“那他跑什么?”
“他自己讲,一看见有人追,腿就软了,老毛病。”
又过了半个钟头,朱老四被放出来了。
警察批评教育了一顿,让他带着朱小六回老家,不要再出来讨饭。
朱老四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笑,走到大牛面前。
“我说了嘛,我就是一个好心人。”
大牛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讲了我不是人贩子,你偏要追。”
大牛站起来。
“我讲你是谁,跟你带孩子要饭,是两回事。”
“那你还追我?”
“你跑,我就追。”
“你追,我就跑。”
朱老四把脖子一梗,“你不追,我就不跑。”
“你带孩子要饭,你没理。”
“我没理?”
朱老四把嗓门提起来,“我带孩子要饭,是没理。
可我救了他一命。
他奶奶死了,他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管,饿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带他出来,起码有口饭吃。
你讲我有没有理?”
大牛盯着他。
“你把他带出来讨饭,他趴在那块板子上,一天要不到几块钱,回去还要挨打,这叫有饭吃?”
朱老四没接话。
“你自己讲,你打没打过他?”
“我……”
“你打没打过?”
朱老四把脸扭过去。
“有的时候,要不到钱,我脾气上来了……”
大牛往前走了一步,朱老四往后退了一步。
“你讲你救了他一命,那你打他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
“我打得不重……”
大牛一拳打在朱老四肩膀上。
朱老四往后一趔趄,坐到地上。
大牛跟上去,一把揪住领子,又给了两下。
朱老四护着头,缩在地上。
“别打了!
别打了!”
“你这个畜生。”
“我讲了你别打!
我就是个要饭的!
我没拐卖小孩!”
“你没拐卖,你把一个残疾孩子弄到天桥上趴着,你还有理?”
“我讲了,确实有人做那种事!
有人拐小孩,把腿打断,脸上泼硫酸,丢在路边要钱!
那种人不是我!
我就是个要饭的!
我没那个本事!”
大牛的手停在半空。
朱老四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和汗。
“大哥,我讲句实话。
我这个人,没本事,没良心,带孩子出来讨饭,我知道丢人。
可我真没把他腿打断。
他生下来就这样,他奶奶在的时候,我还在东莞打工,奶奶死了,我回去奔丧,看见他一个人,才带出来的。”
大牛把拳头收回来。
“你要点脸。”
“我不要脸。”
朱老四坐在地上,没起来,“我要是有脸,我就不干这个了。”
派出所的警察出来,把两个人拉开。
朱老四被送出去,大牛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朱老四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那个残疾孩子朱小六,被留在了派出所。
警察联系了宿迁当地的民政,等那边来人接。
大牛回到天桥的时候,蛇皮袋还在,发传单的小伙子在帮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