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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在一旁笑。
“你这吃相,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秘书出身。”
“我早不是秘书了。”
刘君爱白他一眼。
天慢慢黑下来,厂门口的灯亮了。
蛾子扑上去,撞得灯罩“叮叮”
响。
王春生他们吃得快,已经各自回了隔间。
小孩在楼上“吭吭”
了两声,李晓霞上去喂奶。
王春燕洗完饭盒,坐在车位前,拿块抹布擦机头。
那机头擦得能照出人影。
李晨拉了个凳子坐正:“来,说说钱。”
“你说。”
“第一单回款,加上手头剩的,我算了下。
刨去料钱、工钱、房租,能动的现金在两千左右。
第二单的料子,已经够了,所以这个钱,够。
但不能再出岔子。
广交会前后,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我们要趁早备。”
“我档口那边,不算进货,首期要交四千九。
我自己来,不动厂里的钱。”
刘君爱说。
“那你的流动资金呢?”
邹连梅问。
“我留了五千,够了,够拿第一批货。
等档口转起来,钱慢慢滚。”
“那这样。”
李晨在小本子上写了几笔,“这个月,厂里的钱主要保第二单。
家里开销,我和邹连梅的,压到最低。
刘君爱你只管档口。
不用往厂里投。
但有一条,你拿货,先看质。
不懂的,回来问邹连梅,别砸了招牌。”
“我知道,我准备头批就卖李艳萍那儿的款。
她肯给我一些老款先铺。
卖完再结。”
“她真答应了?”
邹连梅有些意外。
“说好了,明天去挑款。
李艳萍那嘴,你们也知道。
她不损我几句,我都觉得不正常。
可她人实在。
就一个条件。
我以后不能转她的版给别人。”
“这是行规。”
李晨说。
“我知道,我刘君爱出来混,这点规矩都不懂,白给沈老板当了那么多年秘书。”
“又是沈老板。”
李晨笑了。
“我人生里的每一课,都是花钱买来的,提一句怎么了。”
刘君爱撇撇嘴。
邹连梅把碗收好,又拿过李晨的小本子翻了翻。
那上面今晚又添了几行,字迹草得只有他自己能认。
“那你呢?”
她问李晨。
“我明天去濠畔街。
找老蔡。”
“真去啊?”
刘君爱好奇。
“去,必须去。
你们一个管厂,一个管档口。
我也不能就管开会。
打版这关,我想再往上走一步。
老蔡那人,要真能来指点几回,对我们以后接高一点的单,是好事。”
“你不怕人家甩你脸?”
“不怕,我在东莞收容所都睡过,还怕一张冷脸?”
“那行,你去。
家里有我们。”
邹连梅说。
“行,我争取把老蔡请来。
请不动,也要从他嘴里挖点东西出来。”
“你这张嘴,不去抢,人家都得防。”
刘君爱笑着说。
“防我干嘛,我又不咬人。”
夜风从厂门口灌进来。
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
墙上的纸格,在风里轻轻卷起一角。
上面那些曲线,像一条条还没走完的路。
李晨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
腰上那一圈,酸酸胀胀的,是白天在裁床前坐久了。
“走吧,回家,明天还有得忙。”
“家”
这个字,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邹连梅看了他一眼,刘君爱也看了一眼,两人都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君爱才说:“我先去开车。
这巷子太黑。
你俩慢慢出来。”
她走到巷口,夏利车灯亮起来,两道光打在墙上,像给那面灰扑扑的墙,贴了两块金纸。
邹连梅锁了厂门,钥匙在锁眼里“咔哒”
一声。
“李晨。”
“嗯?”
“你今天,比昨晚好多了。”
“那是。
我得谢谢你,还有那个电话亭的阿姨,还有那个捡垃圾的刘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