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调查当晚,妤晴建了一个三人群组。
群组名称原本叫「第三线资料」,不到一分钟又被她改成「第三线跟被借走的人」。
我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芷芸先传了一个问号。
「谁是被借走的人?」芷芸问。
「建雄啊。」妤晴回。
「不是我吗?」芷芸又问。
「妳是借人的人。」妤晴回。
「我没有借,是妳塞给我的。」芷芸传完这句,群组安静了几秒。
妤晴把名称改回「河岸资料整理」。
我以为她生气了,正想私下问,新的讯息先跳出来。
「不准再讨论。」
后面跟着一张翻白眼的贴图。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一天的搭檔。
——
四月底最后一个星期一,我把照片按路线和时间重新编号,将对照表丢进群组。芷芸不到十分钟便圈出三个访谈时间和照片纪录对不上的地方。
「我是不是记错了?」芷芸问。
我把原始檔打开。
「不是。相机时间快了七分钟。」我回。
「那要全部重排吗?」芷芸问。
「不用,我会改程式一次处理。」
「会很麻烦吗?」芷芸又问。
「不会。」我回。
妤晴隔了几分钟才出现。
「芷芸,脚呢?」
「好多了。」
「今天有去上课?」
「有。」
「有没有走很多路?」
「没有。」芷芸回答。
「说实话。」
芷芸传了一张从系馆楼梯往下拍的照片。
「只有三楼。」
妤晴直接打了一通群组电话。
我没有接。五分钟后,群组里多出一长串妤晴叫她不要逞强的讯息。最后芷芸只回了一句:「我知道啦。」
我在对照表最上方加了一列提醒:脚痛就去回诊。
传出去以后,妤晴在那句下面按了一个爱心。
芷芸隔了很久,只按了收到。
——
五月第二个星期三,三个人第一次开线上会议。
妤晴人在系馆,镜头里不时有人从后面经过。芷芸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一人戴一边。她们的头靠得很近,芷芸低头校图时,妤晴便把她垂下来的头髮拨到耳后;妤晴伸手拿饮料,芷芸也会先替她把桌上的描图纸移开。
我第一次明白,「最好的朋友」不只是介绍时用来表示亲近的说法。
她们真的已经很习惯照顾对方。
「第五户的访谈少一段。」妤晴说。
「有录音,但是环境太吵。」芷芸把檔案拉到画面上,「我听不出来他说四十七年还是七十七年。」
「传给我。」我说。
「音质很差喔。」
「先听。」
我戴上耳机,把背景的风声分段压低。处理到第三次,才从机车声后面找出那句日期。不是四十七年,也不是七十七年,是民国六十七年。
我把结果打进共用檔案,再截图标出声音出现的位置。
「妳之后听到不确定的,先用时间码标起来。」我说,「不用自己重播几十次。」
「你怎么知道我播很多次?」芷芸问。
「檔名后面有妳自己加的次数。」
她看着画面右下角那个「重听12」,脸慢慢红起来。
妤晴转头看她。
「妳昨天是不是弄到两点?」
「没有。」芷芸立刻否认。
「那是几点?」
「一点五十。」
「这哪有差?」
「差十分钟。」
我在萤幕另一端听她们吵。芷芸看起来很窘,却没有像第一次使用定位器时那样一直道歉。她偷偷瞄了我一眼,发现我正好看着画面,立刻低下头。
那一眼太短,我没有多想。
会议结束前,我问她脚还会不会痛。
「不会了。」她说。
妤晴在旁边拆穿:「坐久会酸。」
「那不是痛。」
「有回诊吗?」我问。
「医生说恢復得很好,只是还不要跑跳。」
「那就好。」
芷芸点头。
等妤晴离开镜头去找印表机,她忽然很小声地对我说:「谢谢你还记得。」
「妤晴每天都在群组问,很难忘。」
她原本像想再说什么,最后只笑了一下。
妤晴回来时,那个笑已经不见了。
——
五月底,主办把所有人叫回台中的活动中心,确认期末报告缺漏。
这一次没有下河岸,只在室内把照片、录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