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记得。」她说。
她记得我总是从后面跑来,记得我不站到旁边。
这只代表她曾经注意过那些每天都会发生的小事。我没有问她为什么记得,也没有把它变成更大的答案。
「妳都很早到。」我说。
「我不想追公车。」
「我也不想。」
「你每次看起来都很想。」
她笑了一下。
我也跟着笑。
我们就用这些没有危险的话让自己保持清醒。高中班上的老师、毕业旅行时谁坐错位置、校门口早餐店最常卖完的是哪一种饭糰。
她说高三有一次我在早自习前趴着睡,班导从旁边经过,我完全没有醒。
「妳怎么会记得?」
「因为老师敲你的桌子敲超大声。」
「全班都记得。」
「才没有。」
她笑着说,那天我抬起头,脸上还压着外套拉炼的痕迹。我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自己高三常常太晚睡。
「你那时候到底都在干嘛?」
「打游戏。」
「难怪。」
「妳都在读书?」
「也没有。」
她没有说自己以前喜欢谁,我也没有问。她记得几件关于我的小事,只证明她当时曾经看见。我没有趁着我们可能还困在山里,就逼她把那些记忆解释成喜欢。
那三年的空白只被填进几件很小的事,已经足够让时间往前走。
我们甚至提到一直乔不拢时间的高中同学会。群组暑假后又有人问过一次,最后仍然没有真的约成。
「大家是不是要毕业才约得到?」妤晴问。
「也可能毕业更难。」
「那你还会去吗?」
「有办就去。」
「不可以看到名单又临时不去。」
我知道她说的不只是同学会。
「不会。」
十点左右,远处传来一声很像哨音的尖响。
我和妤晴同时闭嘴。
声音没有再出现。
我们等了两分钟。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雨后湿土的味道。妤晴握着毛毯边缘,手指一点点收紧。
「如果不是呢?」她问。
「那就照时间继续吹。」
「我是说,如果今天也没有来。」
我把剩下的水看了一眼。
「还有水。工寮也在。我们继续等。」
她点头,没有叫我保证一定会有人出现。
「是鸟吗?」她问。
「不知道。」
我拿起哨子,走到防水布旁边。
三声。
吹完后,我们一起等。
山谷把声音送出去,又送回一点模糊的回音。过了快半分钟,另一个方向传来短短三声。
妤晴抓住我的手臂。
「你有听到吗?」
「有。」
也可能只是我们自己的回音绕过山壁。搜救用的三声信号大家都知道,但在这种地形里,声音会被拉得很远。
我再吹一次。
三声。
这次回应来得比较快。
同样是三声,节奏却和我的不一样。第一声较长,后面两声很短。不是回音。
我们都没有说话,怕漏掉下一个声音。
几秒后,山另一侧又传来一组清楚的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