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颤动剧烈而突兀,像是溺水的人在绝望的深渊中挣扎许久后,终于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出了水面,吸进了第一口弥足珍贵的空气。
那口气吸得太急太猛,带着胸腔里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呜咽,随后便是大口大口的喘息,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嘶哑,仿佛要把方才憋在胸口的所有窒息与绝望都拼命补回来。
她的喉咙里还在响,那“咕噜”声没有停,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不是寻常的喘息,那是心头血。
伤到极致的人,血液从心口往上翻涌,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只能一声一声地“咕噜”着,像一只被刺破了的、发出破碎哀鸣的鼓。
凌清辞的灵力在裴妍经脉里走了一遭,勉力稳住了她那差点崩溃的心脉。
但也仅仅只是稳住。
灵力能护住肉体的心脉不至于直接裂开,却无论如何也护不住心口那道看不见的、因绝望而撕裂的口子。
裴妍的心还在往外渗血,那不是任何灵力能止住的创伤,那是灵魂深处的崩塌。
裴妍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石板,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抠进了石缝里,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沙和被自己踩碎的栀子花瓣,混合着血液,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依旧直直地瞅着那个方向,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柱子上那个垂着头的身影。
她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眨过一下,干涩得发红,眼白上的血丝从眼角一路蔓延到虹膜边缘,交织成一张血红的网,仿佛要从眼眶里淌出血来。
嘴唇无力地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那咕噜咕噜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震颤着凌清辞的耳膜。
凌清辞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那双青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而了然的光芒,她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女孩不想活了。
不是主动地想去寻死——而是已经彻底放弃了生的欲望。
那双瞳孔散开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对这个世界的任何留恋与期盼。
她的玄青灵力渡得进去,生机却渡不进去。
一个人的心脉可以靠外力强行护住,可她若自己主动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呢?
凌清辞很清楚,这种情况,外力是很难很难拯救的。
几万年来,在处理中州事务时,她见过太多像这样跪在亲人尸体旁边的人,他们有的后来凭借自己的意志重新站起来了,有的却永远沉沦了。
裴妍会是哪一种,她不知道,也无法预测。
凌清辞顺着裴妍那死寂的目光,看向广场正中的那根柱子。
那个男子被寂离匕死死地钉在柱身上,胸口被贯穿,鲜血已在伤口处半凝,将他半边衣袍染成了暗红。
他的面目被血污糊住了大半,看不清清晰的五官,只依稀辨认得出是个眉目端正俊朗的年轻人。
这个人,就是这个女孩的爱慕之人?
她的眸光轻轻颤了颤,那颤动极短,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她朝前走了几步,站定,双手背负在身后,开始静静观察广场上的一切,那青色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如同一尊遗世独立的雕塑。
那个卑鄙小人——她的目光在顾砚舟身上停了半息,那一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与轻蔑——此时正和那个叫妖灵儿的魔女站在一处。
两个人挨得极近,那魔女歪着头往他肩上靠,动作亲昵而自然,魔女说着什幺,嘴角甚至还仿佛挂着一丝柔媚的笑意。
在这样一死一伤、遍地狼藉的广场上,那两人却像是在悠闲地逛着灯会,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刺眼。
凌清辞收回目光,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真是恶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在这一瞬去看那个方向。也许是因为不想再看裴妍那双死了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让她心底深处的那根弦不断颤鸣。
也许是因为不想再听那咕噜咕噜的心头血声,那声音如同魔咒般缠绕着她。
也许——只是也许——她心里有一根弦还在颤,方才被裴妍无意间拨响的那一根。
那根弦连着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某个她用九天玄青决日日夜夜加固封印,压在识海最深处、最黑暗角落的画面。
凌清辞深吸一口气,那股清新的灵气在体内流转,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压下。
她的面色依旧清冷,脊背依旧笔直,除了方才那一瞬极轻的咂舌与眸光微颤,再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痕迹。
她站在广场边缘,青绿色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猎猎作响,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锋芒暗藏的绝世之剑,散发着不动如山的凛冽气息。
ps:
一直按着自己的手,不要写快了,
怕幽陵事件的章节还不如回忆多,
看来没有少于回忆
不过确实写的很快,因为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