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把领口洇湿了一片。
她挣了几下,挣不开,两个差役的胳膊像铁箍一样架着她,拖着往外走。
巷子口围观的百姓已经挤了好几百号。孙家的人被押出来的时候,人群骚动起来。
不知是谁先扔的。
一颗烂菜叶子从人群里飞出来,啪的一声砸在孙邈脸上,菜叶耷拉在他额头上,汁水顺着鼻梁往下淌。
孙邈没有躲,低着头,脚步没有停。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烂菜叶、鸡蛋、土块,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一颗鸡蛋砸在孙邈肩头,蛋壳碎了,蛋清顺着衣裳往下淌,黏糊糊的。
有人往他脚下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脏话。
孙夫人跟在后面,被两个差役推着走。一颗烂菜叶砸在她头上,她缩了一下脖子,没敢抬头。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哟,这就是孙夫人?长得倒还不错!”
几个男人哄笑起来。又有人接话:“充了官妓,保不齐能尝尝尚书夫人的滋味!”
“那可得排着队等!”
笑声更大,夹着起哄的口哨声。
孙夫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肩膀的颤抖怎么都压不住。
她身后两个十来岁的小妾已经被吓软了腿,是被差役拖着走的,鞋在地上蹭出两道灰痕。
一个妾的衣服在拉扯中扯开了领口,露出半截肩膀,她哭着伸手去拉,又被差役拽着往前走。
人群里的口哨声和笑声更响了。
孙夫人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鞋踩碎了地上的蛋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她不敢抬头看两边的人,不敢听那些话,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一步。
孙邈走在最前头,始终没有回头。
队伍出了巷口,上了长安街,往城门的方向去。
路两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还在扔东西,有人纯粹是来看一眼落难尚书的样子。
孙邈的背上已经糊满了菜叶和蛋液,脚步却一直很稳,不紧不慢的。
走到街口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远处,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了一半,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人六十出头,须发半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缎袍子,坐在马车里,正看着这个方向。
孙邈认出了他,裴敬。
两个经常打交道的官僚,只不过一个是被押着走的,一个是坐在马车里看的。
孙邈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差役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街角。
裴敬坐在马车里,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吩咐车夫走,就那么坐了好一会儿。
街上的热闹还没散,人群还在议论,烂菜叶的根子和鸡蛋壳散了一地。
有人认出了他的马车,指指点点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进来。
“那是裴敬吧?”
“对,新任的礼部尚书。之前孙邈的位置,归他坐了。”
“啧,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能干净到哪儿去?等着看吧。”
裴敬听见了。他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走吧。”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车缓缓动起来。帘子落了下来,遮住了外头的一切。车厢里暗下来,他的手指还在膝盖上蜷着,没有松开。
马车没有直接回府。裴敬让车夫绕了一段路,在朱雀街拐了个弯,往宫城的方向去了。
他没有递牌子,也没有让人通报。
他在宣德门外下了车,站在雪地里,望着宫城灰蒙蒙的城墙,站了好一会儿。
守门的禁军认识他,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进去,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转身上了车。
车夫问他:“老爷,回府?”
“不。”裴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去叶相府。”
马车又动起来。车轮碾过残雪,发出沙沙的声响。裴敬闭着眼,一直没有睁开。车夫也不出声,安安静静地赶着车。
到了叶望津府门口,裴敬下了车,整了整衣冠。
门房进去通传,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说相爷请。
裴敬跟着门房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正厅。
叶望津不在厅里,只有一个小厮在添炭火。
小厮看见他,行了个礼,说相爷在书房。
裴敬又转到书房。
叶望津正坐在书案后头批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六十出头的人,面色红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