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能再拖,裴临川保守起见只拿了六支放进维修箱的时候。
剩下的事比较容易,只需要把这六支算入几笔尚未结清的战损记录就可以了。
可人在做亏心事的时候,总觉得外面每一道脚步都是冲自己来的,界面还剩最后一项没改完,走廊里又传来人声。
裴临川抬头,有人在门口刷权限,他加快动作。
【数量异常。】
裴临川眉心一紧。
外门打开,交谈声清晰起来。
“里面有人?”
“刚才老吴说看见裴指挥官。”
“最近的工作不是副官负责吗,他来干什么?”
“谁知道。”
裴临川核对返修数量少了一支,他飞快改掉。
【核验通过。】
裴临川关掉界面,提起维修箱,不敢迎面撞上巡视的人,只能钻入狭窄的通风管道。
隔着一层金属板,脚步声离他很近,有人停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
“二十七支?”
“系统是这个数。”
“月底再清一次吧。”
“行。”
通道里很闷,鲜血沿着手腕流到指尖滴在黑色裤脚上,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汗液和血泥泞一片,外面的人终于离开了。
这种警戒攻击注入了天枢的力量,会不断灼烧伤处的皮肤,伤口疼得要命,裴临川咬紧牙关垂眼看见这些灵源,笑了笑。
他的无妄不用再饿肚子了。
住宿区入夜以后很安静,整栋楼只亮着零星几扇窗。
战后人员调动频繁,常住这里的军官有一半去了北阙,另一半轮班驻守医疗区。
家里还维持着原来人样子,那间审讯室没人碰,靠近卧室的隔断碎了大半。
地板经过清理,有些血迹浸进缝隙,无论怎样处理总会留下暗褐色的痕迹。
他看着满地狼藉,想起北阙那一夜,谢无妄穿过交战区朝他走来,衣裳上全是血。
肩头千疮百孔,强撑着自己赶来,那时候的他没来得及好好问一句疼不疼。
顾长洲究竟对他的无妄做了什么?他的无妄怎么总是这么苦。
小时候吃过流浪荒野的苦,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连吃一顿饱饭都成了奢侈。
裴临川抬手抵住眉骨,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
六支灵源安安静静地躺在维修箱里,之后的事他再想办法。
裴临川在床边坐下,枕边还压着一件谢无妄之前穿过的薄衫,那个人离开得匆忙,衣服忘了带。
裴临川伸手拿了过来,清苦药香里掺着谢无妄身上特有的味道。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衣服里深吸了一口气。
手臂那几道被天枢灼烧的伤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床头的通讯晶恰在此时亮起,谢无妄。
裴临川眼神一变,手里的衣服迅放回原位,他抓过被子,把受伤的手藏进去才接通影像。
谢无妄的脸出现在光幕里,他似乎刚用过晚饭,气色比前几日好一点,至少唇上有了血色。
“怎么了,无妄?”裴临川习惯性地问:“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谢无妄皱了皱眉,镜头一转,桌上摆着几样饭菜,一碗炖得软烂的肉羹,一碟青菜,一份甜口糕点,旁边搁着喝掉大半的灵源剂。
“裴指挥官,你把我当小孩儿呢?”
裴临川靠上床头,“那你配合一点,省得我天天问。”
谢无妄拿筷子拨弄了一下寡淡的饭菜,愁道:“不过这个没你做得好吃。”
裴临川嘴角勾起一点,“等我回去。”
谢无妄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软软的:“今天顺利吗?”
“还行。”
谢无妄盯着光幕,他太熟悉裴临川了,那张脸从少年看到现在,眉梢多一点愁容他都能察觉,很快看出来不对劲:“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裴临川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确认整只手已经藏进去了。
谢无妄微微靠近镜头,“还出了这么多汗。”
“刚洗完澡。”裴临川强颜欢笑。
谢无妄不满道:“裴临川,你现在骗我越来越敷衍了,军部为难你了吗?”
裴临川语气故作轻松:“谁敢?卸任指挥官也是指挥官。”
谢无妄没被他糊弄过去,“你没有天枢了。”
这几个字让裴临川心口一紧,袖口下的暗金灵纹安静地伏在皮肤里。
“别逞强。”谢无妄说,“有什么事让秦韫他们去做,你现在身体也没养回来。”
裴临川垂在被褥下的手慢慢收紧,伤口受到挤压,热痛钻进骨缝,他笑着打断:“我拿到灵源了。”
谢无妄愣住,“什什么?”
“六支。”裴临川把放在床边的维修箱拖过来,用没受伤的手打开。
“军部给你的?”谢无妄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