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填写:心性纯正,可托生死。
如今看起来荒谬至极。
裴临川抽出那页纸,将它从中间撕开,名字与评语被分割开,把它们粗暴地揉成团,毫不犹豫地丢进废弃箱。
谢无妄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抿紧。
裴临川居高临下地站着,眼眶有着不明显的红,仍旧不死心:“你还爱我吗?”
“无妄?”
谢无妄快要喘不上气,这个称呼比抽灵仪更难承受。
这个称呼曾经在两人亲昵的时候喊过无数次,温柔,亲切。
谢无妄看着裴临川,目光从眉骨移至眼睛,又沿着鼻梁顺着看到唇角,像在记住一张即将永别的脸。
“不爱。”
谢无妄继续说道:“离开人界以前,或许有过几分喜欢,在妖族的三年足够长,早就耗尽了。裴临川,你不必把那段关系看得太重,也不必因为我剜掉伴侣印而觉得受辱,它对我已经失去意义。”
裴临川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随后转身走向抽灵仪。
医官临走前切断了贯灵钉与刑椅的连接,腕铐和腿部的锁灵环也可以导出灵力,裴临川取出新的控制晶,插入主槽,重新设定抽取路径。
此时,被折磨许久的谢无妄本能地惧怕这种疼痛,“医官说今晚暂停抽灵。”
裴临川调整强度,神情专注,“你也说过,我的习惯很难改。”
银光自腕铐内部亮起。
谢无妄被牢牢固定,灵力顺着手臂抽离,肩伤刚经历取钉,身体尚未从失血中恢复,这一轮抽灵带来的痛楚比先前更加尖锐。
数值从二十一向下跳动。
二十点八。
裴临川将抽取度控制得很慢。
度越慢,意识越清醒,灵脉被剥离的感觉越漫长。他不想让谢无妄昏过去,更不允许对方用昏迷逃避疼痛。
再开口时,重心回到了任务之中,“档案塔里的资料名称。”
谢无妄闭着眼,全身痉挛。
仪器继续运行。
二十点六。
谢无妄沉默地承受,裴临川站在控制台旁,看着这个人因自己的决定受苦。
恨意给了他动刑的理由,心里却在悄悄关心谢无妄的伤势,紧紧盯着数值,保证灵力值在二十以上。
那份本能令他生出更深的厌恶,为什么自己三年后依然无法彻底斩断这份旧情。
二十点四。
仪器出低级预警。
疼痛使视线变得模糊,他隔着晃动的灯光望向裴临川。
裴临川也在看他,没有怜悯。
谢无妄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亲自将裴临川引到这里,逼着曾经最舍不得伤他的人,用军部刑具将他困在椅中,让每一句回答加深那份恨,直至他们之间再无回头的余地。
这是他想要的。
二十点二,警报声变得急促。
谢无妄喉间涌上血气,鲜血从唇角溢出,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裴临川的手在终止按钮上停住,没有按下。
“资料名称。”
谢无妄睁开眼,“归源。”
谢无妄喘息片刻,将话说完:“中央档案塔保存着一份二十年前的转灵研究,项目代号归源,我进入第三存储区,是为了确认研究是否还在。晶片已经被提前转移,我没拿到。”
裴临川关停抽灵仪。
银光消退,视野边缘一片昏暗,他用很长时间才重新看清裴临川。
“谁在研究归源?”
谢无妄没有作答。
裴临川取出控制晶,放在桌边,“你已经开口,再守下去毫无意义。”
“我交代的是档案名称。”谢无妄缓慢调整呼吸,声音虚弱,“其余情报属于另一桩交易。”
裴临川走到他面前,“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谈条件?”
“栖月废矿。”谢无妄抬起左手。
银铐限制着距离,灯光太刺眼了,他好想用手挡一挡,可锁灵环拷得太紧,换来的只有疼痛。
他竭尽全力冲破锁灵环的限制,将细微的灵力汇聚到手中,灵纹从皮肤深处浮现。
最外层呈现山脉轮廓,内侧是一组不断变动的数字,更深处被一片灰雾遮掩,只能隐约看见一些门禁标记。
“我前面告诉你的,只是地面坐标和人数。”谢无妄说,“地下结构每三个月调整一次,守卫换防每日变化。旧运输道藏在西侧山体,入口设有自毁阵。军部强攻,矿井会在半刻钟内坍塌,两百六十三个人一起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