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正安去看了连蓉和明月。
这两个女人住在一个院子里——连蓉住东厢房,明月住西厢房,她们俩的产期差不多,都是正月末二月初。
于婉晴把她们安排在同一个院子是为了方便照应——一个丫鬟照顾两个产妇,比两个丫鬟各管一个效率高。
连蓉正坐在院子里做针线——给未出世的孩子绣肚兜。她的针线活不太好看,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针都缝得特别认真。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低头都看不到针尖,全靠手感在走线。
林正安进来的时候,她扎了一下手指,把食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ot;夫君,你看妾身绣的这个——&ot;她把肚兜举起来。
上面绣的是一朵花,或者说是她以为是花的一个图案。
花瓣有大有小,颜色搭配得惨不忍睹,但那一针一线的密度说明她在这上面花了很长时间。
&ot;绣的是什么花?&ot;
&ot;牡丹。&ot;连蓉理直气壮地说,然后顿了一下,声音变小了,&ot;……吧。反正孩子又看不出来。&ot;
林正安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那块肚兜看了看。
针脚歪斜,花样诡异,配色堪忧。
但布料是最好的棉布,软得像云片,边缘还收了两层边——她怕线头刮到孩子的皮肤。
&ot;你不会做针线,让明月帮你做就是了。&ot;
&ot;明月的手艺比妾身还差。&ot;连蓉朝西厢房努了努嘴,&ot;她昨天给夫君缝了双鞋垫——那块布是从丫鬟的旧裙子上剪下来的,底子还没缝齐就送过去了,被婉晴姐退回来让她重做。&ot;
话音刚落,西厢房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明月探出半张脸,幽怨地看了连蓉一眼:&ot;你背后说人。我听见了。&ot;
&ot;我没背后说。我当面说。&ot;连蓉毫不心虚,&ot;你那鞋垫就是没缝齐。&ot;
明月从窗户里伸出那只传说中的鞋垫——确实是歪的。
左脚和右脚大小不一样,一只长一只短,底子上缝的线像是被猫挠过的毛线团。
林正安接过鞋垫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ot;右脚那只再缩半寸,就差不多了。&ot;
明月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把窗户关上了。过了一会儿,窗户又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托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几块桂花糕。
&ot;给夫君吃的。不是给你们。&ot;
&ot;给我一块。&ot;连蓉说。
&ot;不给。你刚才说我鞋垫坏话。&ot;
&ot;你不给我就接着说了——你那鞋垫比冬香做的还丑。&ot;
窗户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只手伸出来往连蓉那边扔了一块桂花糕。
连蓉接住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绣她的&ot;牡丹&ot;。
林正安坐在院子里,左边是连蓉在跟他展示她惨不忍睹的针线活,右边是明月时不时从窗户里伸出一只手递东西出来。
阳光从西斜的角度照进院里,照在连蓉歪斜的针脚上和明月伸出的半截手腕上。一切都是琐碎的、日常的、波澜不惊的。
但帝王之眼在北边感知到的那股敌意,此刻正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过来。
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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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肖晴来了一趟书房。
她这几天明显瘦了。不是吃不好睡不好,是消耗——她又偷偷看了一次。林正安没有问她,因为她进门的时候眼眶就是红的。她自己先开了口。
&ot;夫君,妾身今天早上看到了一个画面。&ot;
&ot;什么画面?&ot;
&ot;一辆马车。停在咱们家门口。&ot;肖晴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叙述异常清晰,&ot;马车下来一个人,穿着蓝色的袍子,腰上挂着一块黄色的腰牌。那个人笑着进了咱们的门,后面跟着十二个带刀的禁军。&ot;
&ot;什么时候?&ot;
&ot;妾身不知道。但院子里还有鞭炮的红纸没扫干净。&ot;肖晴攥紧了手指,&ot;说明是正月里。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ot;
&ot;也就是说,那个太监很快就要来登门了。&ot;
肖晴点了点头。
她的预知从来不会错——模糊的只是时间,但画面本身一定是真实的。
一个穿蓝袍、挂黄色腰牌的人,带着十二个禁军士兵,笑着走进林家大门。
林正安靠在椅背上,心里把这个画面拆解了一遍。
蓝色袍子——太监常服的颜色。
黄色腰牌——皇宫内廷的身份凭证。
十二个禁军——护卫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