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老跨出吱吱歪歪的古朴大门,伫立门前土道中,土道两旁是翠绿冒油的长叶草坪。午后惬阳伴着秋季徐徐凉风,在他垂老止朽的丑脸上践踏起舞。
他眺望山下远方城景,运起浑厚法力,倏猛蹲下一巴掌拍到干硬地面上,地面顷刻迸出无数条曲折裂缝、八方开枝散叶,枝脉彼此拓展相联。合拢三圈囊括繁复图案与秘文字链组的环纹阵。纹阵是直径约两公尺的正圆;百纳袋随即沉入裂缝,由岩块裹封成一颗坚硬石球。
他全身包含衣袍迅速砂砾化,转变为一尊粉尘覆体的逼真土偶。土偶随即窸窸窣窣颓崩垮解,铺成一滩带块细砂,砂滩一转眼便如夏日冰淇淋般消融于门前小道。一切恢復正常,彷佛什么也没发生,只有几隻长得特别大隻的翠绿蚱蜢,跳过来蹦哒几下,又跳回草地里。
地表,波波劲风飞驰狂飙,拂过郁郁山林、吹袭觅食鹿兔,俯衝丘坡野花蔓草与硕岩乱石。推歪山间蜿蜒官道上的厢房马车和奔蹄骑士,疾越亩亩田地与阡陌土埂,径往阔墙城市撞去。
地底下,数股鬆散砂流牵着一颗封袋石球,骨碌碌地透行一团团糟乱树根、绵绵重重的混砾土壤,避开各类昆虫及穴窝小动物。连连钻穿坚硬花岗岩、沉积岩、变质岩管他什么泥巴岩,埋头潜进。直至城内一条鲜少人通行的暗僻窄巷,才破地而出。
「砂流地遁术」能快能慢,视距离与法力而定。法力到了他这种层级,天阙巅部至肠茴城的半日马程,其实五分钟内就可以抵达。会花上十分钟时间,是他边潜边思量从何处着手的缘故。
而不用砂流地遁术赶到水仙宫的理由是──
他懒。
楚长老盖平破开的碎裂石板,步出脏陋小巷,在长阪街与涤尘街一带展开调查。
他走街串巷,探访周边客栈酒店、艺文茶馆、高耸的百货大楼,坐到夜市小吃摊上细聆人们的吵杂交谈声。
踏入「庄输大吉」赌坊,握拳摇骰同时窃听各桌赌客之间的閒聊。该局庄家开出「豹子」通杀,他虽然押注最低金额、仅输了五百块,不过他本着入境随俗的刺探策略,顺势加入一票酒醉输家掀桌抗议、砸场殴荷官的火爆行动。
然后他又入境随俗的被赌场保安辇出门外,但没被殴到。其他输家就没这份能耐,躲得过三流打手的棍棒痛揍。
城里夜生活热闹非凡,歌舞声色场所和娱乐表演市集,令人们流连忘返。隔天清早,总能在小巷垃圾堆中或街道石灯旁,发现酒气浓重的酣睡醉鬼。不过今晚起,繁华街道多了一队队巡逻捕快和悬赏猎人。
城民与外地游客看到这些人,都隔开一点距离行走,不愿靠近。
楚长老便遇到一群由野猪人刀客、蜥蜴索网手及人类长枪手混编的悬赏团。领头是一位鼻翼各穿四环、颈挂五条金属粗炼的野猪哥。
这位穿搭走金属粗炼风格的时髦野猪哥,捏着府方广发的法术画像,揪住他衣领进行扫描,确定不是悬赏目标才放人。他敢笃定,这票人绝对不是衝着官府那一点廉价悬赏而勤快搜查。
那张精确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二、官方版传神画像的扫描功能,只有三个月时效。时效一过,得找官府悬赏殿的术士柜台服务处,付费补充法力。散户术士也能找,可价格就因人而定。
最后,他来到兰若巷。巷口已遭红底黑字的封锁光带给挡住。每条光带皆有生物辨识和警铃通报功能,高低以五十公分为相隔距离,迭封至三楼,跳都别想跳过去。
邻栋「百薇服饰」门窗紧闭且挂上公告牌:『歇业两天』。三楼一间紧挨巷子的边房,房门与两片墙壁连同外廊的木头栏杆和地板,齐齐崩坏一部份。宛如遭到巨大勺子挖去一角,开了一个切面呈现撕裂状断层的稀巴烂大洞口
秋风吹袭半毁空房,盪起串珠楣帘咯咯响,调戏寥寥默伫衣架偶,推箱倒柜滚出捲捲布尺。
另一间店家「柳槐茶馆」人气旺盛,不受械斗事件影响而休店。
老人顾客成群上门消费,歌照听、茶照喝,嗑着瓜子嚼舌根──有人拿出当年见义勇为的擒匪故事,口沫横飞从头讲到尾。有人高谈以前生活条件贫乏,硬是顶着万般艰辛挺了过来,藉此讥讽新世代羸弱不振的芦苇青年。要不就是猜测某某人女儿肚皮渐大的原因,是远房表亲搞出来的呢?还是远房表亲伙同几位猪朋狗友一齐搞大的?总之都在攀比谁人「社交圈子」更乱更淫糜。
楚长老朝凌乱不堪的兰若巷巷内探望,看到深处一块空地竟意外干净,跟预想中屋倒楼塌的破坏场景不同,彷如飓风狠狠刮过般寸草不生,只剩一些干涸血迹残留在地面与住宅窗壁上。那些都是部份面貌,他得进入长阪街调查。
「你看,这老伯好奇怪,站在那动也不动。」
「可能在等人。别管了,走吧。」
「是不是迷路了,要帮他吗?」
「快走吧,妳想被捕快拦下盘查?」一对年轻情侣窃窃私语,从楚长老身后经过。男的说到后面,拉着女友衣袖快步通过。
「我脸上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