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床的床位那边。
他的鼻子正贴着我的脚。
他在闻我的脚——或者在看,或者在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的鼻子就在我脚趾的正下方,我的脚趾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碰到他的鼻梁和鼻尖。
我该怎么办?
脑子里的第一个方案是假装翻身把脚收回来。
但这样太刻意了,他一定会知道我醒了。
而且如果我现在动得太快,他可能会更尴尬,甚至会摔倒。
第二个方案是继续装睡。
既然他不知道我醒了,那就让他以为我还在睡着,看看他到底会做什么。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安的、带着几分危险的期待。
于是我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我维持着侧卧的姿势,眼睛闭着,呼吸保持着睡觉时最平稳的节奏,一动不动。
只有我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要命地跳着,跳得我怀疑他是不是能听到我的心跳声——毕竟距离这么近,近到他的鼻息能吹到我的脚底,近到我的脚趾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
然后我感觉到了一点湿润的触感。
那触感从我的脚底传来——不是在脚趾的位置,而是在足弓的位置。
微微有一点点湿润,像一滴温水滴在了皮肤上,然后那湿润迅速地掠过足弓,划过一道极细极短的水痕。
紧接着是第二下。
那不是水滴。
那是舌尖。
是萧逸的舌尖,轻轻地、极其小心地在我的脚底舔了一下。
这一下的感觉让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做出反应。
那种触感太过强烈——一个温热的湿润的柔软的舌尖,在我的脚底轻轻划过,速度很慢,慢到我能感受到舌尖上味蕾的细微突起刮过我脚底的纹理。
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湿润的印记,在空调的冷气里迅速冷却,带来一阵皮肤上微微发紧的凉意。
那种感觉不是简单的痒。
是酥麻,是颤栗,是一股完全陌生的电流从我脚底直冲而上,沿着小腿、大腿、脊柱一路窜到后脑勺,在那里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我的身体差点抖了一下。
我咬紧牙关,把差点逸出的笑意硬生生憋回喉咙里——那种痒不是下午被牙刷刷脚心时那种让人大笑不止的痒,而是一种酥酥麻麻的、让人心尖发颤的感官刺激,介于痒和酥之间,让人心慌意乱。
他舔了我的脚底。
这个混蛋,半夜不睡觉,偷偷舔我的脚底。
我的脸在枕头里烧得滚烫。我应该把手抽回来把他推开,我应该收回脚坐起来说“你干嘛”,我应该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瞪他。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依然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脚依然搭在床沿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的一角。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小小声地、羞赧地、几乎不敢说出口地——
然后呢?
他还会继续吗?
他接下来会做更多吗?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呼吸也快要控制不住了,但我用尽所有的自制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如果我暴露了,他就会停下来。
如果他停下来,我就不知道他到底会做到哪一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被撩拨起来的某种隐秘的期待,也许仅仅是因为——我也想知道,他对我到底有多痴迷。
这份从小学就开始的痴迷,被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在这深夜的黑暗里,在我“睡着”的无防备状态下,到底会把他推到哪里去?
我等了很久。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第三下。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感觉到脚上的空气轻轻流动了一下——是他在往后退。他退了。他不做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一点失望,有一点庆幸,还有一点对他那小心翼翼的自制力的心疼。
然后我感觉到被子动了。
有一双手——他的双手——极轻极轻地捏住了被子的边角,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被子被缓缓地往上拉,从我大腿的位置一路拉到我的小腿,最后盖过了我的脚踝。
被子落下的时候,布料轻轻复上了我赤裸的双脚,把那双沾过他嘴唇和舌尖温度的脚,轻柔地、安静地、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起来。
盖好之后,那双手便离开了。没有多做一秒钟的停留。
然后床下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是他在躺回地铺。
紧接着是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什么,我没有去解读,但我知道那里面一定有很多东西没有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