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突破难度,反而可能比太皇太后低,太皇太后是硬骨头,得一点一点磨,太后是软骨头,不,不对,太后不是软骨头,太后是……太后是一个被渴死了的人,你只要给她一碗水,她就会自己扑上来喝。”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问题是怎么让她来。”
李四说:“太皇太后是贾老太君引来的,甄太妃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太后呢?
“太后跟贾老太君没有太深的交情,跟太皇太后又是婆媳不睦,谁来引她?”
张三想了想。
“这个不急。”他说。
“先把消息放出去,让太皇太后和甄太妃的变化在宫里头慢慢发酵,太后不是傻子,她迟早会注意到她婆婆和甄太妃都变年轻了,到那时候,她自己就会坐不住。”
“被动等她来?”
“不全是被动。”
张三摇头:
“可以让贾老太君在合适的时候,递个话,贾老太君跟太后虽然不算太亲近……
“但贾家的元春在宫里头,贾老太君进宫请安的时候,跟太后总有碰面的机会,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在太后面前露一露那张年轻了二十岁的脸就够了。”
“嗯。”
李四点了点头:
“让太后自己好奇,自己打听,自己找上门来,跟太皇太后那次一样的路子。”
“差不多。”张三说:“但太后那边要更小心些,太后是皇帝的亲娘,身边的人比太皇太后那边更杂,耳目更多,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清虚观后院的围墙上。
围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子,通往城西鹿鸣巷,平日里这条巷子很少有人走,偶尔有几个附近的住户经过。
但前几天,张三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太监。
“那个人又来了。”
张三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警觉。
李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一百一十二日。”
张三说:“三天前,午后申时前后,我在角门外头倒泔水,看见他从巷子口那边走过来,在清虚观后墙外面转了一圈,然后又走了。”
“确定是同一个人?”
“确定。”张三说:“左耳垂上一颗黑痣,黄豆大小,右手食指上一枚铜戒指,老旧发绿,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
“但步子碎,是宫里头出来的走法,上回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太皇太后头一回来之前。”李四说:“那次他也是在后墙外面转悠,你远远看了一眼没在意。”
“是。”
张三点头:“那时候我没当回事,以为是附近的闲人……
“但这回他又来了,我就上了心。”
“你跟他搭话了?”
“搭了。”
张三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百一十三日,就是前天,我特意在角门外头等着……
“午后他果然又来了,在后墙外面慢悠悠地走,东张西望的,我就端着一盆脏水出去,装作倒水的样子,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
张三说到这里,学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样子:弯着腰,缩着脖子,一脸卑微的笑,活脱脱一个讨好人的老仆。
“我说:‘这位爷,您是找人还是问路啊?
“‘这条巷子是死巷,走不通的。’”
李四听着。
“他愣了一下。”
张三继续说:“然后笑了笑,说:‘老丈是这观里的?’
我说:‘是啊,小的是清虚观的杂役,扫地劈柴的。’
“他说:‘哦,那倒巧了,我是替宫里的贵人跑腿的,贵人吩咐寻几处清静的道观,买些上好的香烛线香,回去供佛用,路过这边看着这道观清幽,想打听打听。’”
“你信?”李四问。
“鬼才信。”
张三冷笑了一声:
“宫里头要买香烛线香,内务府有的是门路,哪用得着一个太监自己跑到城西这种犄角旮旯来?
再说了,买香烛你进观里头买啊,你在后墙外面转悠什么?”
“你怎么应的?”
“我装傻。”
张三说:
“我说:‘哎呀,那您可找对地方了,我们观里的玄清真人那可是有道行的高人,香烛法器一应俱全,您要是想看看,小的给您引路?’
他摆了摆手,说不急不急,改日再来,然后就走了。”
“走的时候,你看清了什么?”
“看清了。”
张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往巷子口走的时候,我跟在后面倒水,远远看见巷子口停着一顶青布小轿,他上了轿,轿子往北边去了。”
“往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