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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场(1 / 2)

皇城只剩最后一晚。

城墙的灯已经能在极远处看见,不是一片,是一条细细的金线,嵌在墨色的地平线上。

风从平原上刮过来,带着炊烟和城沟里的腥味。

裴校尉在马上说:再撑一夜,黎明就能把人交到城门校尉手里,交进兵部的门槛,这趟差才算落地。

唐之谦“嗯”

了一声,手却没有从刀柄上离开。

越近京,路越宽,能藏刀的地方反而越多。

对方若还有一口气,一定把所有力气压在这一夜——压在城门看得见、救兵却还来不及整队的这一夜。

他们没有进官驿。

官驿的灯太亮,迎差的人太杂,旗号太好仿。

人停在城西一座废弃的粮仓里。

仓是前年大旱后空出来的,墙厚,梁高,便于防守,也便于——他后来才知道——便于浇油、便于封门、便于把一个活人都困成炭。

十二皇叔被单独关在仓中最里的一间石室。

石室本是藏账的,没有窗,门是铁包的,门外三重岗,岗外还有暗哨。

唐之谦入夜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三封原件和对码册封进密匣,蜡泥按上自己的印,交给最可靠的两名暗卫,令他们不走官道,绕城南的菜畦和水道,天亮前必须送到兵部值房。

第二件,自己只留抄件,贴在胸口最里一层。

纸可以抢,字抢不走两份。

原件进城,他就算死在半路,罪也还能定;信件在身,是防半路有人要他“拿不出证据”

。

他以为这就够了。

子时刚过,第一滴火油从瓦缝渗下来。

不是门,是顶。

油无声地顺梁爬,落到余粮上,先是一粒火,再是一条线。

哨兵起初只闻到甜腻的焦味,以为是谁在院里烤饼,等抬头看见瓦缝发红,喊出“走水”

两个字时,梁已经在响。

与此同时,西墙被撞开一个洞。

洞不大,够人侧身。

今夜来的不是四十,是近百,穿着城防的号衣,腰上挂着能在灯下晃眼的铜牌,嘴里喊的是“奉兵部接差,交出钦犯”

。

第一排岗看见号衣,愣了一息。

一息里,刀已经进来,血溅在门槛上,热的。

仓里瞬间乱成两截。

外院是裴部,内廊是暗卫,号衣和真衣搅在烟里,谁先喊“假的”

,谁就要先挨一刀——真假都穿同样的颜色,火一照,更分不清。

有人倒下去时还抓着同伴的袖,袖上的补丁才暴露身份。

唐之谦从中院冲向石室,烟灌进喉管,咳得眼黑。

还没跑到廊上,顶上的火骨就塌下一截,火星像雨,热浪掀得人脸生疼。

十二皇叔的人不要粮,不要马,甚至不太要杀干净。

他们要的只有那一间房。

门板抗着箭,湿絮裹着肩,人像钉子一样往里凿。

唐之谦在烟里砍翻两个,腕上被划开一道,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到刀柄上,滑。

裴校尉从侧面撞过来,想拦他的腰往外拖,声音劈了:

“先走!

人可以再追——进了城再奏!”

“人出了这道门,进了城就捉不了他们。”

唐之谦甩开他的手,靴底在热灰上打滑,“他会先开口,污蔑我是矫旨构陷宗室的人。”

他踢开石室门。

门轴是烫的。

十二皇叔坐在暗处。

绳还在腕上,坐姿却闲,像在自己府里等一杯茶。

火光从门缝切进来,切过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点极熟的笑,笑里没有慌,只有等到了的意味。

“贤侄,最后一晚了。”

他的声音被烟呛得有些哑,仍旧慢,“你把证据藏好了?你若死在这仓里,你的证据不过是一份没有活人作证的黑状。”

身后已经有人涌入。

唐之谦回身再挡,刀短了半寸——是劈在门框上崩的。

火星迸到他颊上,刺痛。

沈横没有死在谷里。

腿上的伤缠着发黑的布,人却比谁都快,先一步扑到十二皇叔身边,一刀割绳,绳头弹开,像一条活了的蛇。

他一把将人扛起,十二皇叔甚至还来得及回头,看了唐之谦一眼。

那一眼像宴席上最后一杯酒。

唐之谦追出去半步。

梁断了。

整排仓顶斜着砸下来,带着火,带着烧红的瓦。

火像一堵墙,把他和门口隔开。

热浪推得他后退,脊背撞上石壁,壁也是烫的。

他看见沈横的背影在火墙那一头晃了一下,随即被烟吞没;听见马嘶,听见有人喊“走北门”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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