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也这样?”
赵文成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昨日还没今天这么多人。
本官昨晚才放出去消息,说今日施粥,今早天还没亮,北边官道上的人就全往这边来了。”
林渊看向远处。
还有人正在往这里走。
他终于明白赵文成为什么急着找他。
一千个快饿疯的人,和一千个正常人完全是两回事。
只要有一个人扑上去抢锅,后面的人跟着冲,十几个巡丁根本挡不住。
一锅粥翻了可能只是几十斤粮。
可人群一乱,踩都能踩死几十个。
林渊扭头看向林猛。
“把人散开。
每隔五步站一个,长枪都拿出来,不用收着。”
林猛点头,转身招呼众人。
几十名青风寨的人很快沿着粥棚两侧排开。
他们没有穿统一号衣,看着还有点像草台班子的样子,可一旦真正站开以后,区别立刻显出来了。
没有人在那里东张西望,也没人互相说笑。
人站在什么位置,枪尖朝什么方向,谁看前面,谁盯两边,都有人管。
赵文成站在一旁没说话。
这就是他为什么宁愿冒着跟土匪合作的风险,也一定要把林渊请下来的原因。
上一次就是这么几十个人,把他带过去的一千多人打得七零八落。
现在拿来镇流民,简直大材小用。
林渊走到粥棚前,直接站了上去:“都听着!”
林猛立刻让下面的人跟着喊。
“都安静!”
“后面的别挤!”
一声接一声传下去。
人群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
林渊这才继续说道:“今天县衙既然把锅架起来了,就不会让你们白等。
登记过的人,只要轮得到,就有一碗粥。
谁排队,谁吃饭。
谁往前挤,谁插队,今天没饭。”
前面的人还能听见,后面的只能靠一层层往后传。
林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谁敢抢锅,谁敢动手伤人,直接拿下。
不听指挥的,我也不会客气。”
这句话传下去以后,人群里明显安静了许多。
他们不怕巡丁的棍子。
但怕刀枪。
尤其青风寨这些人手里的兵器一看就是真的,上面甚至还有没磨干净的豁口和血锈。
一个年轻汉子不信邪,从后面硬往前挤了几步,嘴里还嚷着家里孩子快饿死了。
林渊甚至没过去。
旁边一个寨兵直接用枪杆在他腿弯上一扫。
扑通一声,人跪进雪里。
没等他爬起来,两个人已经把他拖到外面。
“最后排。”
没有打死,也没有多说。
就是重新扔到队尾。
这一来,后面的人终于老实了。
秩序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需要多复杂。
只要所有人相信一条规矩一定会执行,就够了。
锅里的粥很快煮开。
第一批人端上破碗,开始一个个往前挪。
林渊没有让县衙直接放粮。
真正饿了几天的人,突然给他一大碗稠粥,很容易吃出问题,这点他最清楚了,当初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窜了稀。
锅里熬得很稀,每个人先一碗,喝完以后隔一阵再说。
旁边另外搭了一张桌子。
王晋带着几个会写字的书吏坐在那里,开始登记。
“姓名。”
“哪儿来的?”
“家里几口?”
“有没有亲属?”
“会什么营生?”
“有没有热、咳血、起疹子?”
开始问最后几项的时候,很多流民根本听不懂。
林渊干脆另外让人弄了一块空地。
凡是明显高热、身上有大片疹斑、持续咳血或者已经神志不清的人,一律不许往粥棚里面走,先送去城外下风口几间废屋单独安置。
赵文成最开始还有些犹豫。
“这么多人,一个个检查,太费人了。”
“费也得查。”
林渊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人,“现在一千个。
过几天可能就是两千、三千。
真混进来一场疫病,到时候你死的可不是几十个人。”
赵文成这次没反驳。
灾年之后起瘟疫,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县衙甚至临时调了两个郎中过来。
能治便治,治不了至少别让病人和几千号人睡在一起。
尸体也不准继续扔在官道旁边,由县里统一拉走,在远离水源的地方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