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住字句。
此弊,今制尚无可防。”
朱批底下另起一行,字迹比前头略显潦草,倒像是写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
“另:殿下惦记的那三碗馄饨,妾身可是一碗都没忘,只盼殿下早些归家,趁热吃上。”
一本讲科场舞弊的册子,末了偏偏落在一碗馄饨上。
锁院那日,他对着铜锁嘀咕“早知道该再添两碗”
,她分明不在跟前,偏偏什么都知道。
朱橚读到这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纸页,心头那点焦躁竟悄然散了。
这哪是小册子,分明是押题卷——她连排除法都替他做完了,比夫子庙那本《必中十二题》准了十倍不止。
也正是这一条,让一个名字从前世泛黄的记忆里浮了上来。
钱谦益。
明末东林领袖。
天启元年,他主考浙江乡试,取中了一个叫钱千秋的考生。
后来才查明,这钱千秋事先买了一句诗——
“一朝平步上青云”
。
七个字拆开,一篇文章末尾缀一个,七篇缀齐,便是一张旁人看不懂的名帖。
后世管这一手叫“通关节”
,也有人叫它“用襻”
。
到了明清两朝,这门手艺被玩到了极致。
偏偏它最难对付。
搜检搜不出来,它不在身上,在肚子里;弥封封不住,它不是名字,是文章;誊录也抄不掉,誊录生一字不差地抄过去,反倒替它送到了考官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7章夫人借我一双慧眼(第22页)
五千份卷子,数百万字,哪一句是暗号?
就是摆在你眼皮底下,你也认不出来。
所以这类案子,鲜少能凭卷面查出端倪,十有八九,都是分赃不均而闹出了乱子。
就拿明末的钱千秋来说,据说到了交钱的时候,他砸锅卖铁,连亲闺女都卖了,也才凑出三百两。
经手的金保元、徐时敏嫌少,翻脸扬言要把这桩买卖抖出去。
双方撕破了脸,互相揭起老底,这桩丑事才终于捂不住了。
钱谦益终究是落了个失察之罪。
七年后,温体仁翻出旧案当刀子,断了他的入阁之路。
……
不知不觉,日头已爬上了头顶。
后世有位大侦探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形之后,剩下的那个即便再不可思议,也必定是真相。
如今看来,科场上那些严防死守的章程,反倒替作弊之人打了掩护。
糊名、誊录、封存,样样都做得滴水不漏。
可谁规定,考官认人非得靠姓名、笔迹?
只消事先约定几个字,混在洋洋洒洒的文章里,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上暗号。
朱橚忽然有些想笑。
自己费尽心思堵住了所有明路,倒让这条暗道,成了唯一走得通的路。
想到这里,他脑中忽然闪过几处熟悉的字句。
那夜翻六十份朱卷时,满纸锦绣里,总有一两处字句读着别扭,像好绸子上硬钉了颗不相干的扣子。
当时只觉文气不畅,如今再想,那些突兀之处,恐怕正是有人刻意留下的记号。
朱橚霍然转身。
“沈炼!
把那六十份中式朱卷,连同对应的墨卷,从柜里提出来,搬去至公堂!
封条先不许动,等钦差到了,当面启封!”
“卑职遵命!”
沈炼刚转身,楼梯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上来的是行人司司正孙敬恩。
上回替陛下传那句“梯子”
,他至今想起来还臊得慌,一见吴王,脸皮先绷紧了三分。
“殿下,钦差到了,正在龙门外候着。”
“来得正好!
三法司来的是哪三位?”
孙敬恩的脸皮又绷紧了三分。
“回殿下,三法司那三位在龙门外被堵了一早上,刚等到散场,宫里便追来旨意,把人召回去了。
南边的举子挨完打,又凑了份联名书递进通政司,要翰林清望、儒林耆宿会同查卷。”
“陛下准了,还让下官带句话——”
“‘南边那帮穷酸要清望、要耆宿,咱就给他们挑三个最清望、最耆宿的。
老五既然拍了胸脯,就当着这三位的面破。
叫老五把嗓门放低些,尤其是谢老先生,要是吓出个好歹,看咱拿不拿靴子抽他。
’”
朱橚心头咯噔一下:“……哪三位?”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钱唐钱大人,翰林院编修苏伯衡苏大人。”
孙敬恩顿了顿,“还有常州的谢应芳谢老先生,他老人家正在金陵访友,是陛下派软轿从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