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的京府堂官,平日里出入都是八抬大轿、鸣锣开道,在金陵城里跺一跺脚,满城的商户都要抖三抖。
可此刻,这位府尹大人却垂手侍立在一旁,腰微微躬着,大气都不敢喘,活像个在主子跟前听差的长随。
他陪着的,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形丰腴,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头上戴着一顶素纱帷帽,薄纱垂到肩头,看不清面目。
她正微微俯着身,与牢里的练子宁低声说着什么。
声音很轻,隔得远,听不真切。
只看见练子宁跪坐在草席上,神情激动,几次想要叩头,都被那女子抬手止住了。
练伯尚僵在了原地。
何氏和李氏也愣住了,三个人就这么站在甬道里,一时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牢头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压着嗓子禀了一声:
“回……回贵人,练家的人到了。”
那女子闻声直起了身。
她转过头来,隔着那层薄纱,朝这边望了一眼。
然后,抬起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轻轻撩开了帷帽的薄纱。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清丽温婉的面容。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练伯尚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张脸,他见过。
不止一次。
去年元日大朝,命妇入宫朝贺,他执笔立在御座之侧,亲眼看着这位女子跟在皇后娘娘身后,向陛下行礼。
那一日的起居注上,是他亲手写下的那一行字:
“吴王妃徐氏,从皇后朝贺。”
练伯尚的膝盖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跪下去。
吴王妃。
竟然是吴王妃。
白日里,她没有在王府见他的儿媳。
却在这深夜,亲自来了这应天府的大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