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罗巳终。
当年他落魄为贼,劫了一船官盐,被何真大军围死在一座荒岛上,粮尽水绝,只等一死。
何真登岛,见他背着七十岁的老娘躲在礁石后面,宁可自己饿得脱形,也要把最后半块饼子塞进老娘嘴里。
那一日,何真挥了挥手,放了他一条生路。
如今琼州的海面上,说话最有分量的,便是这个罗巳终。
“老帅!”
罗巳终神色动容,“我娘上个月还说,要我有机会一定要替她多谢老帅一声……”
何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再往下看去,坐着两个年轻面孔。
一个高瘦如竹,一个精悍如豹,都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
张汝厚,林福。
这两人常年转战南洋诸岛,专挑安南、占婆、爪哇那些番邦小国的商船下手,凶悍异常,在南洋一带凶名赫赫。
他们与何真并无旧交,可自幼是听着“何老帅平定岭南”
的故事长大的。
此刻坐在下,皆是收敛了平日的桀骜,双手放在膝上,显得规规矩矩。
厅中气氛,一时融融。
……
“啧。”
一声响亮的咀嚼声,突兀地打断了众人寒暄。
众人循声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4章群盗聚广州,南海姓陈?(第22页)
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壮汉,正翘着一条腿搭在案角上,嘴里嚼着一口血红的槟榔,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啧啧有声。
此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的金链,敞着怀,胸口一大片刺青,刺的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鲨。
陈祖义。
他将嚼烂的槟榔往地上一啐,猩红顿时染脏了地面。
“东莞伯,何老帅!”
他拖长了声音,笑得满脸油光。
“您老不在金陵城里享清福,数着棺材板过日子,大老远跑回这个穷乡僻壤的岭南,把我们这帮刀口舔血的粗人聚在一块,是打算要做些什么啊?”
“陈祖义!”
饶隆“哐”
地一声拔刀站起,刀尖直指过去。
“在老帅面前,休得放肆!
把你的脏脚给老子拿下去!”
陈祖义斜着眼睇他一眼,腿非但没放下,反倒晃了晃。
“饶瘸子,你少拿当年的旧规矩来压老子!”
“老帅威震岭南的时候,老子还在码头上做苦力!
可如今这片南海之上,是谁说了算,你心里没数?”
他把腿收回去,却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何老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今日你若是想替那朱皇帝做说客,劝我们这帮兄弟归顺朝廷,那我劝您趁早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
厅中霎时安静下来。
陈祖义环视一圈,声音越来越亮。
“兄弟们如今纵横海上,过的就是神仙日子!
金银财货伸手便有,女人看中了便抢,连那些番邦送来的女子,也尽由咱们享用!”
“如今大明朝廷要同安南开战,大越国那边早就给老子递了话,只要我们帮他们走私粮草军械,无论多少,一律按市价的三倍收货!”
“投靠朝廷?投靠了朝廷,老子这单安南的暴利生意还做不做?”
“投靠了朝廷,往后老子出海经商,还要规规矩矩给市舶司交税,又哪有走私来得一本万利?”
他一步步走到厅中,唾沫横飞。
“更何况,做正经生意能赚几个铜板?老子在南洋,看哪艘船不顺眼,一铳轰烂了沉海,整船的货都是老子的!”
“杀人放火金腰带!
老子凭本事抢来的这份家业,凭什么要去给他们老朱家做看门狗?”
“陈爷讲得在理!”
一个瘦长脸的头目跟着站起来。
“朝廷的规矩管得了岸上的泥腿子,管得了我们龙王爷的子孙吗?”
“就是!
交税?我们兄弟什么时候交过税!”
“李夫人,你们李家洗手上岸装正经人,那是你们胆子小!
我们兄弟还指着刀头舔血大财呢!”
“归顺朝廷,我看就是归顺个衙门,天天被人管头管脚,活该憋屈!”
七八个头目纷纷附和,越说越是嚣张。
这些人做的都是打家劫舍的买卖,黑白两道通吃,这几年借着海贸兴盛,势力反倒比那些洗手上岸的老海盗更大。
他们如今,早已不把李夫人这些“守法海盗”
放在眼里。
李夫人听到这里,眼中终于掠过一抹厌色。
“陈祖义,你想要自寻死路,莫要拉上旁人。”
“大明天兵已至,东瀛的下场,你没听过吗?”

